“他这是什么意思？”陆川伯府的二公子陆行谊冷声了一声：“莫不是得了军功归来，身份不同以往，就瞧不上我们这些旧朋友了？”
　　他拂袖而起，拔脚就要走。
　　金桓立刻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谁都知道何沐阳被削官贬谪的事，他却偏偏说什么“身份不同以往”，这不是故意往人伤口上撒盐么？
　　陆行议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冒撞了，却又不愿意跟金桓服软，只得闷声不响地坐了回去，端起桌上的残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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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沐阳微微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抱。
　　可恂哥儿哪里还认得他？立刻就往母亲怀里躲去。
　　何沐阳的手僵在半空。
　　常晞看着心里一酸，赶紧低头哄着孩子：“娘平时怎么教你的？这是爹爹。”
　　听着母亲的话，恂哥儿和恬哥儿都瞪着眼睛，偷偷去看何沐阳，却还是不敢说话。
　　常晞无法，只能抬头对着何沐阳笑道：“平时都是让他们对着画像认人，世子比从前更瘦了些，对着真人，他们倒认不出来了。”
　　“都会说话了？”何沐阳更惊讶了。
　　他看了看恂哥儿，又看了看恬哥儿，半晌说了句：“真好······”
　　邹氏忍不住别过头去。
　　儿子抛家舍子，牺牲了这么多，去替朝廷保卫边疆，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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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握着帕子的手狠狠紧了紧。
　　“瞧瞧咱们，只顾着问东问西的。”淳三爷的母亲笑道：“也该让孩子回屋换件衣裳，松散松散才是！”
　　邹氏忙道：“正是这话！”
　　转头又吩咐常晞：“家里早就烧好了热水，你快打发人取去，好好梳洗一番，等吃饭时再过来吧。”
　　常晞微笑着应是。
　　＊＊＊＊＊＊＊＊＊
　　小小的盥室里，氤氲的水雾汽蒸腾着，把周围一切都变得白蒙蒙的。
　　何沐阳静静地趴在松木大浴桶上，露出伤疤交错的脊背，任由着常晞拿热腾腾的手巾替他擦背，正如多年以前，她刚刚进府时一样。
　　静谧无言，却自有安宁的温情流淌。
　　常晞默默数着他背上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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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比以前又多了些！
　　她心里难受，嘴上却不肯相饶，没好气地嘀咕道：“还总说武艺有多高强呢！每次都带着一身伤回来，叫人看着难受······”
　　何沐阳微微眯着眼，把她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不禁扭过头笑道：“什么每次？咱们成亲以后，我统共才去了这一次！”
　　常晞把大手巾往水里一丢，“啪”的一声，溅了何沐阳一头一脸的水珠。
　　“你还想去几次！？”常晞秀眉倒竖，大怒道：“光是这一次，就够叫人提心吊胆的了！你难道还嫌不够？”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转过身子，伸手抹了把脸，笑望着常晞，不说话。
　　结实的臂膀和胸膛裸露在浴桶外面，在温暖湿濡的水雾中，若隐若现。
　　常晞不自觉的脸上一热，赶紧侧过头去，掩饰般的抬高了声调，嗔道：“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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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你说话呢！”常晞抬起头，还欲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化成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落到一个滚烫结实的怀抱中。
　　感受到妻子的脸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何沐阳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恨不能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回来了······”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着常晞。
　　常晞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温柔地回应着。
　　“咣当”的一声，松木浴桶整个倾倒了下来，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盥室里的水就洒泼了一地······
　　过了良久，常晞才从他禁锢的怀抱中轻轻挣脱出来。
　　看着这一地的狼藉，再一想到刚才的激烈······她不禁连腮带耳通红······
　　何沐阳看着只觉得有趣，情不自禁地又伸手捏了捏她染成玫瑰色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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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被常晞又羞又恼地打开他的手。
　　“好哇！”何沐阳翻身而起，一下就捏住了她的手腕，大笑着调侃：“你这个翻脸无情的女子！”
　　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常晞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想挣又挣不脱，不由得轻怒薄嗔道：“还不快放开我！”
　　“急什么？”
　　何沐阳笑睨着她，闲着的那只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常晞被他弄得又是羞恼、又是麻痒，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躲闪。
　　清脆而欢愉的笑声，一直流淌进何沐阳的心里······
　　他不禁俯下身去，再次吻上那双樱唇，缠绵良久······
　　“湄儿。”他把她的头揽在自己怀里，不住地亲吻着她的鬓角，低声呢喃着：“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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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身旁传来常晞同样低低的回应声。
　　何沐阳大笑，高喊道：“我回来了。”
　　“嗯。”
　　“我回来了！”
　　“嗯！”
　　＊＊＊＊＊＊＊＊＊
　　小轩窗下，常晞穿着簇新的妃色衣裙，坐在炕边，替何沐阳擦头发。
　　他的头发生得极好，漆黑得像墨，暖腾腾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头发上，把发丝晒得暖烘烘的，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晾干了。
　　何沐阳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拉住她的手，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石吊坠，给常晞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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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坠碧汪汪的，在阳光下，剔透得像一弯清水，上面雕刻着一座小小的观音像。
　　“回来时正好路过了隆兴寺，我记得你说过，那是北方最有名的古寺之一。”他笑着揉了揉常晞的头发，“这是请庙里的老主持开了光的，你戴着吧！”
　　他压根就不信神佛，还说是顺路······又怕路上遗失，特意挂在自己身上带回来。
　　常晞低头，伸手摩挲着菩萨平和悲悯的眉眼，良久无语。
　　“我不能离军太久，就让杜安托了人，在沿路给你带了几件首饰，跟京都的样式很不一样，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香粉，说是这边买不到，我也不认得，你自己看看合不合用······”
　　他说着，就要起身叫人去拿。
　　“先别去了。”常晞舍不得两人独处的时光，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把脸靠在他的背上。
　　何沐阳眼中的笑意更盛。
　　可随即，又透出几分悲凉缠绵的不舍。
　　“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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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对着常晞，不忍去看她的脸色。
　　“听说母亲想去求太后，留下你和孩子在京都······”他闭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冷静：“这次的事，求太后是没有用的。我会想办法走通十一皇子的路子，十一皇子的生母炀妃，曾经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跟皇后娘娘的感情极好，有她出面代为陈情，皇上才可能听进去一二，只是时间恐怕来不及······少不得要委屈你们，先和我一起出京，等皇上的圣意转圜，才能把你们再送回京都来，你放心，不必等很久，我已······”
　　常晞突然用力扳过他的肩膀，让他面朝着自己。
　　“湄儿······”何沐阳深望着她。
　　只见常晞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同去！”
　　【作者题外话】：明天一整天坐车，实在来不及，请假一天，大家抓紧假期的尾巴，吃好玩好～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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