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满_第288章 尘埃落定(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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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既然走了这条路子,就不能长留在冀州了,对孩子的前程也没什么好处。”姑母笑道:“他祖父说了,以后学成了,就让他在京都置房舍,朝廷若有用人之际,调度起来也方便。”
  这话一下子说到老太君的心坎里了!
  在本朝,但凡五品以上的武将,家眷是一定要留在京中的。
  文宏既然要从军,若是真回了冀州,虽说他们小夫妻以后能经常团聚,可文宏的官职最高也只能升到正六品,到底有些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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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能在京都扎根,不仅前途更宽广,更难得的是以后姝儿也能经常回娘家小聚。
  这实在是她们之前根本想不到的大好事!
  邹氏更是险些忍不住泪盈于睫!
  有了文太太这句话,她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邹氏再也没有了顾虑,立刻面露希冀地望了老太君一眼。
  只见老太君呵呵笑道:“大公子也在京都,何不也请了来,咱们就在家里吃顿饭,好好的聚一聚。”
  文一博闻言微微笑了起来。
  老人家这个时候提出把宏哥儿叫过来,那就是变相的同意这门婚事了!
  他和妻子互相望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微微点了点头。
  姑母便笑道:“我这就派人去叫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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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出来。
  何栎辉和何沐阳等人请了文一博到外院敞厅中闲坐饮茶,姑母则被常晞挽着胳膊,一起回到了逸养斋。
  骊珠和玉露两个喜滋滋地迎了上来。
  “姑太太!”两人齐齐屈膝行礼:“我们奶奶这几天一直念叨着您,等得什么似的,今儿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两个人都出落得这么大了!
  姑母含笑点了点头。
  “您和姑父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过来了?”刚一进屋,常晞就佯嗔道:“倒吓了我们一跳,早知道这样,我就派几个人去半路上接你们了!”
  “何必兴师动众呢?”姑母拉着她的手,两人并肩在炕上坐了:“我们一接了信,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来回传信问东问西的,费事不说,其实也商量不出什么,总要自己过来一趟,亲眼看一看才好。本想让你承表弟也跟着一起过来看你的,只是他临行前突然着了些风寒,就不能来了。”
  她说着,便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为了你宏表哥的终身大事,实在是操了不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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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母携了常晞的手,叹道:“文家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最有价值的便是他祖父留下来的人脉,这几年,来家里给他弟弟提亲的人家远比给他提亲的多得多!稍次一些的人家倒不是没有,可你姑父和我都不愿委屈了他,就一直没有定准······偏偏他自己也不肯在这些事上留心用意,一来二去,竟耽搁到了这个时候。”
  这是常晞之前没有料到的。
  她以为凭着文宏的条件,说亲的人应该不少,却忽略了文家的情况特殊。
  这次再见到姑母,常晞发现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一些,显然是近两年忧思不少。
  也不知是为了之前常家要分家的风波,还是为了文宏的婚事······
  常晞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只好出言安慰:“好事多磨,虽说费了些周折,可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姑母闻言也笑了起来:“这也多亏了你,还肯记挂着他的事。你向来稳妥,既然提了,我便知道那位二小姐必定错不了,只是毕竟是儿媳妇,只有亲眼来瞧一瞧,我们才能更安心些。”
  这也是常情,姑母就算不解释,常晞也不会有丝毫芥蒂的。
  “二小姐从小跟着太太读书识字,性情是难得的好,家里人都心疼她,不愿意让她远嫁。”常晞笑道:“宏表哥若是以后常留在京中,姝妹妹那边,我们也可以多照应些,您和姑父也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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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是在委婉地提醒姑母,何姝虽然模样和脾性都好,可管家的能力稍弱一些,可能需要亲戚们照应帮衬一把。
  就算再怎么能干,还能比得过常晞不成?
  不过是自己以后多费心教一教罢了!
  姑母笑着望了常晞一眼:“齐大非偶,你宏表哥也不是完人,这些细微小事无妨,我心里都有数。”
  那就好!
  常晞也是怕姑父姑母对于何姝的期望过高,将来一旦有了落差,难免心里会不好受,这才提前把话说开了。
  没想到姑母比她想象的还要开明。
  有这样的婆婆,姝儿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了!
  常晞彻底放下心来。
  她给姑母递上了茶水,又问起了姑父的身体:“腿疾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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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比原先好太多了!”姑母感慨道:“从前最严重的时候,就是大暑天里,也要穿着皮毛护膝才行······如今不仅不必穿了,每天还能自己行走一段时间,连拐杖也不必拄了。”
  丈夫能有今天,全靠那位好大夫!
  想当初,这位大夫还是周家的公子推荐给她们的······
  念头及此,姑母便又顺口问起周知洵的近况:“听说他在宗亲改制一事中出了不少力,还跟八皇子关系甚密,可有此事?”
  常晞闻言,不禁暗暗感慨。
  文家远离庙堂,远在冀州,却依旧对京都的局势了如指掌,实在不能不叫人佩服。
  于是,常晞便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跟姑母说了说。
  姑母沉吟不语。
  周家公子这样做,虽说是顺应天命,可却因此得罪了一众皇室宗亲,皇上在位时还好,若是万一······只怕会秋后算账!
  “你们跟成福长公主府可说得上话?”姑母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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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
  八皇子与宫中其他几位皇子的关系都说不上亲厚。宣平伯府是九皇子的姻亲,怎么会和与八皇子交好的成福长公主府有所往来?
  于是她改口道:“也不知道周公子在长公主府过得如何?他毕竟帮了你姑父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当面道声谢才是。”
  周知洵在长公主过得如何?常晞也不知道。
  上次见到他,还是当日前去给长公主吊唁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看上去精神尚可,并没有什么异样。
  常晞便笑道:“宏表哥一直在京都,可以让他去登门致谢,表表心意。”
  这样也好!
  姑母含笑点了点头,目光渐渐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架四面的铜扇上。
  如今虽是盛暑天,可常晞的屋里不敢用冰,为怕她热着,何沐阳特意找内造局做了几架铜扇,常晞屋里也摆了一架。
  “京都的夏天太热,我们三爷便画了图纸,世子爷请了宫里内造局做出来的。”常晞也顺着姑母的目光看过去:“老太君、太太、三爷屋里也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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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有图纸,怎么早不做、晚不做,单单等到今年才想起来做?
  还不是为着常晞有孕不能用冰,何家世子才特意想出这个法子来。
  “当初,何家去济州求娶你,我们原本还担心门第有些不相当,怕你嫁过来会受委屈······”姑母说起当年的事来:“可你父亲却力排众议,答应下了这门亲事,如今看来,到底还是你父亲见事清楚······”
  原来姑母还曾经劝过父亲,不要跟何家结亲······
  这些事,父亲可从来没对她提过。
  常晞想宽姑母的心,便拉着姑母的衣袖笑道:“父亲早就见过世子几面,所以对他的为人有所了解,姑母又没提前见过他,有顾虑也是常理。说到底,还是姑母心疼我的缘故,要是换了旁人,您才懒得操这份心呢。”
  “这孩子!”姑母看着常晞的笑颜,不禁又是心疼、又是感动:“离了大人们,你就是最有主意的,一见到家里人,就撒娇。”
  这样慈母般的口吻······
  常晞只觉得眼睛酸酸的。
  姑母忙拿了帕子替她擦眼睛:“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哭,你伤了心,腹中的孩子也要跟着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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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常晞挽着姑母的胳膊,把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闻着身边温暖的气息,常晞只觉得心里无比安宁。
  只可惜,这样温馨的场景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赶来报信的仆妇打断了。
  “文大公子来了,正由世子爷陪着给老太君和太太请安呢!文姑老爷、伯爷、三爷都往青荣居去了,请姑太太和奶奶也快过去吧!”
  这个家伙,来得倒挺快!
  常晞舍不得姑母,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文宏几句,这才起身整理了衣裳,和姑母并肩出了屋子。
  几日不见,文宏的精神越发好了,来之前显然是特意换了身衣裳,穿戴得十分得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行动间颇有几分威势,笑容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爽朗明快。
  “爹!娘!”他的嗓门压低了不少,可在这屋子里,还是显得有些洪亮。
  姑母的脸上微微一红,嗔道:“还是这样的性子,当着老太君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些,成什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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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无妨!”老太君呵呵笑道:“我们家都是些武人,不讲究这些。”
  她说着,便又让何姝和恒哥儿上来行礼。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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