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满_第255章 云开月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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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屋里的一大堆丫鬟们都要跟着去,何沐阳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的本意是想跟常晞两个人,清清静静的出去散散心的。
  这阵子宫里事忙,常晞又精神不济,整日恹恹的,两个人已经有很久没一起出过门了······
  不过,常晞的话已经吩咐下去了,他自然不会当着丫鬟们的面驳了她的话。
  反正也不过是哄她高兴罢了,她喜欢一堆人热热闹闹的,那就随她吧!
  于是何沐阳微微颔首,道:“我们这就去跟祖母和母亲打声招呼,也好早去早回。”
  在听说了太医诊脉的结果后,老太君激动得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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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佑我何家!”她合十念了声佛,望着常晞,眼里是不容错识的欣喜和爱重。
  可随后,当听说他们两人想出门时,老太君和邹氏都强烈表示了不赞同。
  “外头怪热的,人又多,瞎折腾什么?”老太君愠怒地瞪了何沐阳一眼:“肯定是出你的主意,净胡闹!”
  邹氏也一反温和的常态,居然有些生气的骂了何沐阳几句。
  自打何沐阳有记忆以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屋里的丫鬟们都暗暗啧舌。
  何沐阳也没有想到长辈们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也有些措手不及。
  “不怪世子爷,媳妇儿也想出去走走了。”
  常晞见何沐阳如此狼狈,只好出来笑着打圆场:“太医也说了,趁着月份还不算太大,正该多走动走动,也是好事。”
  “果真吗?”邹氏还有些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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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是极有经验的,想着这话倒也不错,只是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放心。
  “既这么着,我也有日子没出门了,老胳膊老腿的,也正该活动活动。”她立刻拍板道:“去各屋里都问一声,看还有谁要去,再把孩子们也叫来,趁着今儿天气好,咱们索性都出去逛逛,好好乐他半天!”
  何沐阳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还抱怨天气热呢,现在又说天气好了······
  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快去打点好随从车马!”老太君赶着何沐阳出去:“你媳妇就留在我这里,等你安排明白了,再回来接我们。”
  难得能看见何沐阳吃瘪,常晞的心里乐不可支,也不顾何沐阳给她使眼色,十分顺从的任由老太君拉着,坐在那里就不走了。
  何沐阳罕见的露出一丝尴尬,红着耳朵出去了。
  婆媳三人互相望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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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众人兴高采烈地从南大街回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
  何栎辉亲自迎出了大门外。
  “母亲今日怎么突然有兴致,想起来出门了?”他行礼道:“也不叫人跟儿子说一声,我也好去接您回来啊。”
  “不过是在城里转转罢了,有什么好兴师动众的?”老太君由众人簇拥着回了青荣居。
  何姝就悄悄凑到了常晞身边,低声笑道:“这次来不及去松阳楼吃汤面,下次再早些出去,就能提前叫人去排队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难掩的兴奋。
  何沐阳的眼光却淡淡的扫了过来。
  何姝脸上笑容一滞,随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了头不敢再说话了。
  他这是还记着何姝跟江家人私相授受,险些酿成大祸的事呢······
  常晞也不认为何沐阳管何姝的做法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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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刚出去了一次,就开始惦记着下回了,这话就算是被太太听见,只怕也会觉得何姝玩心太重。
  于是常晞也没有正面答允她,只是笑着问:“松阳楼的面很好吃吗?能不能定几碗,让跑堂的送到家里来?”
  其实常晞是吃过松阳楼的,此时故意这么问,不过是想转移话题,给何姝一个台阶下而已。
  “你们俩说什么体己话呢?”
  老太君看见何姝和常晞凑在一处,感情很好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就更盛了。
  恒哥儿也不等旁人说话,就先高声叫道:“我听见了!二姑姑和婶母商量着要吃松阳楼的面呢!”
  “哦?”老太君立刻吩咐道:“明儿就派个人去买。”
  何栎辉闻言就皱起了眉。
  母亲也太偏爱老二媳妇了,做晚辈的,万事都应该随着家里,哪能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要是以后孙子出了世,还不定娇惯成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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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我听说今天又请了个太医来家?”他的语气就有了几分不喜。
  何沐阳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责备之意,目光微微一沉,没有答话。
  “老二媳妇怀的可是双生胎。”老太君低头喝了一口茶,这才淡淡地道:“自然应该多照顾些。传我的话,把宫里送来的几样细果子各拿些去,给老二屋里送去!”
  这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敲打了。
  何栎辉显然也吃了一大惊。
  他看了常晞一眼,也没话说了。
  “二弟妹真是好福气啊!”大奶奶有些夸张的笑起来,随即又半真半假地嗔道:“都是一家人,这样的大事,我们却都是头一次听说,要是早知道如此,我们也好去给你道个喜嘛!”
  坐在屋子里的没有蠢人,就算自己不解释,旁人也知道是大奶奶在没事找事。
  常晞就像没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似的,微微笑了笑,虽然是回答大奶奶的话,眼睛却看向了老太君:“从前月份轻,要不是今天大夫来看,我也还不知道呢。”
  “好了好了。”老太君呵呵笑道:“今天你们也劳乏一天了,都回去歇着吧,晚间你们各自回屋吃去,也不必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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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氏站起来,又嘱咐了月容她们几句话,这才领着众人出来了。
  一回到逸养斋,常晞就在临窗的炕上躺下了。
  “把那套玉簪花的头面收起来。”她吩咐道:“我要留着送人。另一套银杏叶的放到妆奁匣子里,早晚好戴。”
  今天共买了两套头面,那套玉簪花的是十足赤金的,银杏叶的却是素银的。
  何沐阳奇道:“怎么只买了一套金首饰?多买一套你自己留着岂不更好。”
  说起来,除了正式场合要出门以外,他很少见到常晞用金饰。
  “我最怕戴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常晞累得闭上了眼,呢喃着答道:“只是送旁人的礼还得用金器,否则难免有礼数不周之嫌,就不好了······”
  何沐阳听了这话,不由得把那装着赤金头面的匣子拿起来掂量了一下。
  零零碎碎的共有几十件,连上盒子,估摸着也有四五十两重。
  “还真是有些分量······”他又看了一眼,这才放下了盒子:“做成空心的,应该能轻快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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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随口问着,却一直没有听到回应。
  转头一看,原来常晞侧蜷着身子,已经安稳阖目睡着了。
  何沐阳不禁摇头失笑。
  骊珠轻手轻脚的进来,给常晞擦净了手脸。
  幸而今天出门没有化妆,只是······要现在叫醒二奶奶,把人挪到床上吗?
  难得二奶奶今天睡得这么好······
  她有些为难地看了何沐阳一眼。
  “把我和二奶奶的铺盖拿过来,你下去吧。”何沐阳轻轻一摆手:“今晚不用安排人值夜了。”
  “是······”骊珠又看了熟睡的常晞一眼,这才退了下去。
  第二天,常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外头的天色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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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炕上铺着的大红衾褥和绣被,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昨天自己就在这睡着了?
  骊珠笑吟吟地进来了。
  “这才刚刚卯初呢,奶奶再睡一会儿吧。”
  常晞坐起身来,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脑筋清醒了不少。
  “打水来我洗漱吧。”她笑道:“难得今天起得这么早······”
  话未说完,她自己就先怔住了。
  一直堵着胸口的那团浊气,好像突然间就消失无踪了!
  “骊珠!”常晞摸了摸肚子,又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惊喜地抬头道:“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怎么?”骊珠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孩子有什么不妥,连忙上前来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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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常晞笑着道:“我是说,我一点也不难受了。”
  “真的?”
  骊珠忍不住喜形于色。
  起来洗漱梳头已毕,早饭就被端了上来。
  官窑粉彩小盖碗里盛着一碗洁白的燕窝,松仁拌豆腐、糖醋胭脂藕、腌笋鲞、秋油虾仁等几色小菜,配上青菜素包子、松软的银丝卷、甘香扑鼻的红稻米粥······
  常晞只觉得食指大动。
  先是喝完了燕窝,再就着各样小菜喝了一碗红米粥,吃了两个素包子,她这才放下了筷子。
  一旁服侍的骊珠和雪椿两个都难掩喜色。
  “您的胃口总算是好起来了。”雪椿笑道:“昨儿荐来的那位太医果然有本事,才吃了他一剂药,今儿就全好了!”
  常晞也说不清楚是太医的药真有神效,还是自己终于过了会犯恶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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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不管怎样,总归是件大好事。
  “准备好八色敬礼,等晚上我跟世子说了,明天就送去顾院长的府上。”
  骊珠连忙屈膝应是。
  转眼就到了中午,厨娘早听说常晞不恶心了,高兴得什么似的,还特意地做了两道荤菜,想让她试试吃不吃得下去。
  常晞指了一道挂炉烤鸭,笑道:“这菜不错,明儿再做一次吧。”
  众仆妇看着都放下了心来,这才敢往上房去报喜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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