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晞看见何沐阳面露犹豫,知道他是对不能陪自己去参加满月礼而心怀愧疚,便笑着安慰他:“宫中的差事要紧,二姐夫也在大内当差,自然能理解。以后的日子还长,等你休沐时,咱们有多少去不得?” 何沐阳却没有搭腔,而是低头沉思了片刻,才道:“我不是为这件事。是枫叶胡同,那边出了些事。” 本想着妻子怀相不好,怕她知道了心里难受,这才心存犹豫。 不过,就算自己不说,她早晚也会从别人那里听说,与其那样,还不如自己缓着些告诉她。 于是,他斟酌着道:“大伯父身居吏部要职多年,难免有人妒忌陷害。昨日早朝,有人告发大伯父纵容家眷放印子钱,谋财害命,皇上已经下旨彻查了。” 常晞听了这话,气得两边太阳穴生疼,半晌无语。 自己已经多次提醒大爷和大奶奶要谨慎留意,谁成想天不遂人愿,几经波折,大房还是走上了和前世一样的老路······ 难道这一切都是定数,本就不是她一己之力所能更改的? 她顿时觉得有些心灰意懒。 “你也别太担心。”何沐阳温言安慰道:“这事尚且没有定论,皇上已经命大理寺和京都府尹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如果只是放印子钱,满京都里,干过这种事的人多了,法不责众,谁都不会认真去严查的。” 他的意思常晞自然明白。 本朝官员的俸禄十分微薄,有的是为了维持当官的排场,有的是为了贴补自家开销,很多人家都会选择放印子钱或是做些“擦边”的生意来获利。一旦有人为此事彻查常子敬,将来他自己家里事发了,旁人也丁是丁卯是卯的,一点情面不讲,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可是······常家大房这次的事不同,是牵涉了人命官司的! 要是常晞记得没错,是常大太太的娘家兄弟放的印子钱,欠钱的那人还不起,外头又有赌债催逼着,一时走投无路,就跑到大太太娘家的后门上吊了。 案情根本不复杂,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在京都闹出这样的丑事,难道还要何沐阳和曹景晨出面去给大太太擦屁股? 常晞只觉得心里膈应极了。 “积善之家,方有余庆”,这本是她们常家的立家之本,现如今却闹得鸡飞狗跳的······ 何沐阳见她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知道是心里头不好受,只好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声道:“放心吧,事情还没到不可转圜的地步,有我呢。” 他这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插手捞一把了······ 常晞紧紧攥住了被角,勉强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以她对大太太的了解,这次的坎儿过不去便罢,要是太太平平的过去了,大太太不仅不会吸取教训,反而会自以为得了意,仗着有好亲戚能挟制别人,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常晞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就这么让何沐阳介入进去,不太妥当。 “世子,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她定定的望着何沐阳,语气十分坚决:“若是这案子真的查出牵涉了人命,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妻子决绝的态度让何沐阳非常意外。 谁不希望娘家有难时,婆家能伸手拉一把,娘家得了力,反过来再给自己增光,让自己在婆家更能站得住脚?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了常晞几眼。 说—*.—免费*无广>告无*>弹窗,还>-.*能跟书~友们一起互>@动。 没等她细想,管家已经双手递上来一封薄薄的信封,上面没有落款,只有四个大字“六女亲启”,确实是她父亲的手笔! 她强压下心头的疑惑,把信拆开看了。 言简意赅的几句话,意思只有一个:只要不是杀头、抄家、流放的大罪,就不要管! 看着那一手苍劲嶙峋的字,常晞忍不住泪盈于睫。 父亲之所以这样做,全是为了她们做儿女的,害怕她们再被牵累,这才时时小心,还特意写了这样的一封信,把责任全揽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那老管家也摇头叹道:“当日老爷留了这么一步后手,我们私底下都觉得老爷小心太过了,那边把祖宗几辈子的家底都折腾没了,这可是天大的教训,怎么着也能长记性了,往后还能再生出什么事来?没想到,还真被咱们老爷给料中了······”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敬服。 是啊! 自己是占了前世经历的便宜,这才能提前知道一二。可父亲远在千里之外,足不出户,却事事看得明白······biqubao.com 常晞感慨了一回,又问起管家:“给济州的信已经送出去了吗?” 管事忙道:“当时一听说这事,立刻就送出去了,估摸着现在已经走到外陵附近了。” 首发&:塔>-读小说 常晞算了算路程,他们跟自己送去的信息到达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肯定来得及! 她心头微松,想了想,又问:“二姐那边你们已经去过了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常晞的心下大定。 她先是肯定了管家几句,赞他们做事麻利,又给了两个上等的封红,这才让管家告辞离去了。 晚间何沐阳回来,常晞立刻把这事又告诉了他,还拿出父亲的信给他看了。 “岳丈大人真是算无遗策······”何沐阳也感叹道:“还好昨天是听了你的,没有贸然插手,否则岂非乱了它老人家的布置。” “父亲也是怕你们为难。”常晞笑着宽慰了几句,又问他:“最近宫里没出什么事吧?” “宫里一切如常,没什么要紧的。” 二人胡乱说了几句话,就各自睡下了。 首发&:塔>-读小说 -------------------------------------------------------------------------------- 枫叶胡同里却是灯火通明。 常子敬、大太太各自面朝两边坐着,互相一句话也没有。 常明和常昀两兄弟站在地下,脸色也十分难看。 “二姑爷是怎么说的?”大太太不住地用帕子擦着眼角,虚弱的声音打着颤。 外头街上还放着上巳节时没有用完的灯花爆竹,大太太的话被淹没在了一片嘈杂声中,没有人回答她。 大太太的眼珠通红,鬓边的青筋暴起,全然没有了一点儿名门贵妇的样子,反而更像一个正处在崩溃边缘,随时可能发疯的泼妇。 “六姑爷呢?秦阁老呢?他们都怎么说的?你们怎么都哑巴了?说话啊!” “你安静些吧,关孩子们什么事?”常子敬的脸憋得紫涨:“在这里乱吼,也不能解决问题!” 如今,常子敬的头发已经是白多黑少。 首发&:塔>-读小说 看着跟自己相伴大半辈子的结发妻子,他第一次感觉到眼前人的脸是那么陌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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