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_第212章 西风驿马(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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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长乐再次醒来时,外面飘起了雪花,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还有谢青棠温柔的低哄声。
  “平儿,快别哭了,你再哭,要是吵醒你娘,我们父子俩可就罪过大了。”
  平儿在谢青棠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是破涕为笑。
  沈长乐在屋内听得这番动静,脸上挂上了笑意。
  这样的温情,似乎很久没有体味过了。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里间的榻上静静听着。
  听着听着,不自觉就落了泪。
  “怎么哭了?”
  沈长乐抬头,就见谢青棠抱着平儿,小心翼翼地站在屏风边,显然是想偷偷进屋来瞧瞧自个。
  她慌忙擦掉眼角的泪,半坐起身,吞吞吐吐道:“我就是……觉着愧对堂姊……还有寒幽……她还那般小……”
  谢青禾的事谢青棠方才让厂卫汇报近来东都发生的所有事时,都听厂卫说了。
  他也很难受,却也明白他这位堂姊的心意。
  “堂姊会没事的,寒幽也会没事的。”谢青棠将平儿放入沈长乐怀中,“我会将他们接回来的。”
  沈长乐逗了逗怀中孩子,孩子立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到时候啊,我们就一家团圆了。安儿呢?睡着了吗?”
  抱着抱着,她突然觉着不对,将平儿一把给塞回谢青棠怀里,捂着自个的嘴,道:“我先前发热了,如今虽然退下来了,但是还是受了风寒的,孩子还是不要太靠近我才好。”
  “听止疴说,这番奔波,平儿也受了风寒,这两日才好些,倒是不怕传染。”谢青棠又将孩子送到了沈长乐面前,叫她能将孩子看得更仔细,“你和孩子都受苦了,想他们了吧?”
  沈长乐欢喜地点了点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安儿呢?”
  绕来绕去,终究是瞒不住。
  谢青棠没有吭声。
  沈长乐面上笑容一僵,缓缓抬头望着谢青棠,再次开口:“安儿呢?”
  “对不起,安儿……还没有回来……”谢青棠一颗心被揪紧了,“一个雨夜,敌军突袭,张都指挥使和玉茹带着安儿同止疴他们这个大部队走散了,现今还不知在哪里……”
  沈长乐闻言,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
  “张添为人,利益为先,若是我的命交付到他手上,我是敢赌一赌的,可是安儿,平儿是男娃,他必然也会……安儿是女娃,他还会拼死相护吗?万一……万一他力有不逮,趁势抱着安儿回东都表忠心该如何?”
  她脑子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儿还那般小……
  孩子本就脆弱,宫中孩子又多有夭折,这叫她更是不安。
  “不会的。”
  谢青棠伸手,轻轻擦掉了沈长乐脸颊上的泪珠。
  “张都指挥使为人虽然图利,可既然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回头路,他心头该是清楚,若再回头去寻赵凌,赵凌断然不会重用他,墙头草向来是没有好结果的。”
  沈长乐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喃喃道:“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张添能为其母不惜站队我们,搞垮张家,显然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在他走之前,我也给了他许诺,任他展翅,既如此,我该信任他,该信任他……”
  谢青棠见沈长乐双手抖个不停,却仍紧紧抱着孩子,心头叹了口气,接过孩子放到了床上,然后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长乐,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放心,我定然会将安儿寻回来的。还有堂姊的陪嫁丫鬟玉茹也跟他一起的呢,玉茹会看护好安儿的。”
  谢青棠心里清楚,这段日子沈长乐接连失去了许多亲人好友,一直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是再禁不起失去谁了。
  若今日他不在此,她或能尽快镇定,可单是这样想想,他就觉心尖被针扎了一下般。
  “待将合隆县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往梓州去寻兄长,我方才看了地形图,也分析了一下眼下局势,若无意外,张都指挥使会往那里去。”
  沈长乐在谢青棠怀里点了点头:“好。”
  话分两头,张添看着地形图规划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往梓州寻沈长怀。
  沈家是养育沈长乐长大的人,无论在谁看来,沈家必然是跟沈长乐同气连枝的,他们也不能背叛沈长乐,到梓州寻沈长怀便成为了最佳选择。
  只是追兵一直对他们穷追不舍,他们根本甩不掉!
  “张都指挥使,皇城中威风赫赫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你不当,来做这等吃力不讨好之事,这是何必呢?”
  追兵的领兵看着已然被他们追得力竭的张添等人,轻蔑一笑。
  “你觉着凭你们三个人,护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真的能护住吗?张都指挥使,你是个聪明人,心里该是清楚得很,怎么做对你才是最有利的。”
  后面是水,前面是追兵,确实是别无他路可走了,张添心里自然清楚。
  可他也清楚,什么是巧舌如簧,什么是卸磨杀驴。
  他心里挣扎,一时是进退两难。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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