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_第207章 西风驿马(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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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厮杀持续到天明。
  山匪训练有素,虽也折损了不少人,可比起沈长乐他们的损失也算是得利了。
  站在高楼上见着满目疮痍的合隆县,沈长乐不无心痛。m.biqubao.com
  “高让,你说,上位者所谓何?不该是给百姓们带来苦痛的啊。”
  高让明白沈长乐心中所想,道:“娘娘忧国忧民,是天下百姓之福,奴婢相信娘娘会给天下百姓带来光明灿烂的明日。”
  沈长乐苦笑:“光明灿烂……”
  她似站立不稳,伸手扶住身前的凭栏。
  “何必这样宽慰我?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若我没有决意在合隆县停留,合隆县的百姓也不会遭受这一场无妄之灾。”
  “娘娘,错的不是您。”高让微微弯腰,尽是恭敬,“错的是那些不顾天下百姓,为一己之私滥杀无辜的人,是放那些土匪进得自个所辖,纵容他们为非作歹之人。”
  他顿了顿,轻声道:“受害者,从来不该有过错。娘娘能做的,无非就是揪出幕后真凶,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沈长乐闻言,缓缓直起身来。
  她望着楼下的百姓,无一人面上不悲痛,或默默垂泪,或嚎啕大哭,有的人只是灰头土脸,有的却满身血污,还有的躺在地上已然无声无息。
  “是啊。”她挺直了脊背,“合隆县经此一遭还得重建,还有那帮子土匪,也得剿灭了我们才能……安心离开……”
  她突觉不对。
  “高让,方才士兵来报,说是许多百姓家中的粮食都被洗劫一空,财物也有损失,但好在山匪没有细细搜寻,只要房屋没被烧毁的,家家户户都有些余银,还有的听得动静早早将财物藏好,山匪也不会硬逼着拿出来,反倒是粮食追问得紧,他们要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还有合隆县的粮仓,已经被搬空了,总不能全是知县贪污的,他还没这胆子,一气儿都给吃完了。
  “不对,得好好查,知县死了,就问他的家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还有守备的家人,也得查。”
  “是。”
  高让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忙去寻了锦衣卫千户同他说了此事,待回来,就见沈长乐还站在原处。
  高让着人端来热水,将面巾递给沈长乐。
  “娘娘,您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晚上了,洗把脸吧。”
  沈长乐木然接过,擦了擦面颊,却见擦过的面巾上有一片血红,后才恍然想起昨夜连杀两人,是有血迹溅在了脸上,还有身上……
  她看了眼她雪白的斗篷,除了左右奔袭染上的一路风尘,还有斑斑血迹。
  高让看出她的情绪似乎更差了,轻声说:“娘娘去歇会儿吧,将大氅换下来,奴婢拿下去打理一番。”
  沈长乐胡乱点了点头:“是得回去收拾一下,收拾完了还得出来安置百姓,对了,知县府里应该还有米,熬点米粥,分发给百姓们吧。”
  高让本欲劝一劝沈长乐,但见她这副模样,知晓多劝无用,只能更加尽心做事,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深刻理解了张掌印曾对他说过的话。
  ——我们虽是内侍,也可算是内臣,能跟得一位明理的主子那是我们的福分,若没有这福分,就该寻得适当的契机劝诫,若劝诫不成,便只需尽心伺候,这样路才能长久。
  他想,他是个有福分的。
  待沈长乐收拾了一番从屋内出来,锦衣卫那边也调查完来回禀了。
  “回禀娘娘,知县的家人都是受不得刑的,没两下就招了,说是山匪日前将知县的儿子拿去,逼着他将县内粮仓的粮食都给送去,知县虽妻妾众多,奈何生的皆是女儿,儿子就那一个独苗,知县私藏了很少一部分粮食,将大部分粮食都送给山匪了。”
  沈长乐凝眉,这知县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守备呢?”
  “回娘娘,守备跟知县常年不合,奈何知县上面有人,压得守备翻不了身,除了脾气暴躁,也会收点贿赂外,跟山匪倒是没多大交际。”千户答。
  沈长乐喃喃:“他们当真是为了粮食……”
  他们要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这些人是这一两年来的……
  “这些山匪确切到这边的日子有没有查?”
  “查了,就在定北王府被定罪、漠北六大部攻破北阳一线没多久后。”
  沈长乐闻言,瞳孔猛地睁大。
  锦衣卫身为皇上的耳目,对这些东西最为敏感,既然查了,势必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还查到了什么?”
  “这些人身形壮硕,说话还有口音,昨夜同他们交手,不像是我澧朝人。”
  千户说得有保留,但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此时,高让面带喜意地匆匆来禀。
  “娘娘,大喜。”
  “何喜?”
  “方才厂卫得了北疆传来的消息,说是子罗一战大捷,陛下用兵如神,烧了漠北军队的粮草,杀得他们措手不及,他们怕是要往后退了。”
  高让说完这话,却久未听到沈长乐有何反应,小心翼翼抬头去望,却见她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看样子不像是面对喜事的,倒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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