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东都哗变,百姓未免被牵连,官道上的行人都少了,这样也叫沈长乐更安心,若因着他们的争斗再伤及无辜真就是罪过大了。 好在赵凌想要个好名声,派来的人不敢滥杀,只是他们是精兵强锐,而沈长乐他们却是疲于奔命,在到达前面的州县前还是经历了一场鏖战,所幸高让带着谢青禾先到,搬了救兵来,他们顺利逃进了前面的州县里。 州县比不得州府,守备军更没有多少,他们呆不久,休整一番,给谢青禾看了病,再雇一名大夫、买一辆马车,还有将遗诏内容传出去,就要继续前行了。 可大夫给出的消息却不是很好,谢青禾身子骨本就不大好,月子没养好,加之郁结于心,这受了风寒难免就病来如山倒。 沈长乐揉了揉额际,道:“那我们就多歇两日再走,正好大家都累了。” 高让却分外忧心:“可追兵就在外面等着,只怕这日子也不好过。”biqubao.com 沈长乐也着急:“这般多百姓看着呢,他们总要做做样子的,不然到时候名不正言不顺就不说了,失了民心才是大事。” 读了那么多的史书,她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其实百姓管不到谁做了皇帝,他们只管谁给了他们安稳的日子,谁让她们吃饱穿暖。 “可怕就怕知县跟外面的人勾结。” 他们这位娘娘啊,是个聪明人,高让点到为止。 沈长乐当然明白高让的话中意,她虽然拿着皇上的遗诏,可现今稳坐皇城位置的却是别人,难免会有人动心思。 “那就多歇一日,明日晚间离开。” 躺在床上的谢青禾迷迷糊糊地听着几人的对话,艰难伸手扯住了沈长乐的衣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气音。 沈长乐见状,忙附耳去听。 “我就留在这里,你们……”她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歇歇,“去吧,还有孩子们,找到他们……我将玉茹……留下照顾他们了……” 沈长乐眼眶酸涩,摇了摇头:“堂姊,我不能丢下你。” “不是丢下,我不想成为你们的拖累,我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谢青禾苦笑,“我想我的小寒幽了……” 她怎么放心将孩子放在那个禽兽身边呢? “堂姊……” 沈长乐看着谢青禾烧红的面颊上滑过的泪水,是再忍不住,也跟着落下泪来。 谢青禾紧紧握住沈长乐的手,似乎生怕她不答应。 “我留下来,或许……还能接应你们,说不定还能帮……帮你们办一些你们不便去办的事呢。你说,好不好?” 谢青禾躺在病床上都这样为他们着想,沈长乐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堂姊,你何必这样自苦?跟我们走吧,小寒幽是他的孩子,他不会对她怎样,以后我们还能将小寒幽带回来,但你不一样,你坏了他的大计,你回去还不知道他会对你怎样呢。” 就算赵凌不会对她怎样,赵凌手底下的那些人会放过她吗?特别是左野,是个心狠的,只怕会逼着赵凌杀了她。 谢青禾缓缓摇了摇头,微微睁开眼,委委屈屈地看着沈长乐。 沈长乐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想强硬将她带走,可是她放心不下孩子,那是她的心头肉,她已经辜负了一次,她不能再让她辜负第二次。 既要将谢青禾留下,他们就等不得了,她立时吩咐人将粮草都给备好,又换了马匹,当夜就又要继续往前走,他们必须尽快到达梓州。 她的兄长在那里担任知州,想必不日就会收到消息,定然会驰援她,而且到了梓州离北疆也不是那般遥不可及了。 想必赵凌也不会放弃追捕她的孩子们,依照张添的聪明,他在路上得到消息后,该也会往梓州走,除非是有了意外。 这个意外是他们被追杀,被逼无奈走不到这里,还是旁的什么,就只有赌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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