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_第197章 惊鸥泣鹭(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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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浪从城楼下迭起,一直传到谢青禾的耳中。
  谢青禾面色陡然一变,抱着孩子的手气得发颤。
  “赵凌,你骗我!”
  “青禾,你拿孩子和你的性命威胁我,我如何能够骗你?只是局势复杂,这天下不满皇上统治已久,何况太子妃殿下又卷入毒害皇上的命案中,自然是有诸多变数!”
  赵凌恨恨咬牙,他没想到会被聂洪海摆了一道。
  这人果真太不受控了!
  雪越下越大,甚至模糊了底下人的面容,谢青禾伫立在风雪中,只觉世界之大,渺无所依。biqubao.com
  而城楼下的沈长乐被聂洪海一箭射中了左臂,差点从马上摔下去,幸而被尚未及时拉住了。
  “快,护住娘娘!”
  高让和尚未骑着马将沈长乐往身后的城墙边护,防卫营呼啦啦一群人也围了过来。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沈长乐还没受过这样的伤,额际顿时疼出了一片冷汗。
  可条件有限,顾不上处理了。
  “高让,帮我将箭拔出来。”
  高让犹豫:“可箭上有倒刺,拔出来恐怕会流更多的血。”
  沈长乐看了眼汩汩流着鲜血的手臂,狠狠心,说:“那就把外面的箭杆给我折断,不然待会儿不小心碰到更难受。”
  高让忙不迭点点头;“那请娘娘忍一下。”
  沈长乐从袖中掏出绣帕来咬住,然后用眼神示意高让可以了。
  高让看着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可出手却是干脆利落,‘咔嚓’一声就将挨着沈长乐皮肉的箭杆给折断了,然后撕了一片自个的衣角,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就在此时,聂洪海带着几名禁军,打马从城内行出。
  尚未等人大惊,毕竟城门口最是狭隘,要是内外将他们堵死,他们还真不好逃脱。
  没成想,聂洪海带着几名禁军飞一样掠过他们,骑着马到了城门口,大呼:“赵御史,你可别被他们给骗了,夫人抱着的分明是小皇孙,不过谁知道这是不是小皇孙呢?”
  聂洪海还在抹黑和贬低谢青棠。
  “毕竟谁都知道我们当今的太子殿下,不,现今该说是妄图窃国的贼子,曾为内侍。”
  这话就委实难听了。
  谢青禾被气得面色涨红,难得不似大家闺秀,直接开骂:“聂洪海,你放你娘的狗屁!我还说你不是你娘生的,是从狗胎里出来的呢!”
  定北王府中男子居多,又统定北军,她也是去过军营的,这些骂人的话自然都是听过的,只是以前碍于身份从不曾说过,此时敢欺负到她亲人头上,她连命都不要了,还在乎什么大家闺秀的名声?
  “赵凌,我告诉你,从我出城去祈福开始,我就将孩子换了,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为什么。”
  赵凌脸色一变:“你竟如此恨我,不惜拿我们的孩子涉险?”
  “我想,要是你真的敢害小皇孙,害死的只会是你的孩子,那大抵是因果报应!”
  寒幽,对不住,皆是母亲的错,可母亲已经无路可走了。
  “是不是觉得我很狠心?所以,赵凌,不要再考验我的耐性!”
  最后几个字谢青禾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像是一把双刃剑,扎没扎着赵凌的心她不知道,但是她的心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
  城楼上的大多士兵都被尚未带着往下撤了,只余下十多名留守在谢青禾身边,可由于变故又纷纷往上涌,做出防备状,只待尚统领下一步指示。
  沈长乐在城楼下一颗心跳得飞快,谢青禾和赵凌的对话虽然她听得模糊,但她仍止不住地担忧。
  若堂姊今日为护她死在这里,她该如何向青棠交代?
  “娘娘,赵凌此番出尔反尔,我们该当如何?”
  禁军直直向他们压来,赵凌和左野带的士兵又在外面等着,真是前有虎后有狼啊。
  “冲出去!聂洪海突然反水,不一定就是赵凌授意,不是赵凌授意要么就是背后还有黄雀,要么就是他们已经内讧。”
  沈长乐抬头望了眼已经从另一道口子打进城,越聚越多的士兵,再看了眼城外整肃站立、按兵不动的黑压压一片士兵。
  “我们只有大着胆子冲出去,或有一线生机。告诉诸位将士,若外面的士兵没对我们动手,切忌也不可动手。”
  尚未按照沈长乐的吩咐,扬声稳定了军心,同时,沈长乐嘱咐了人传话于谢青禾,说自个没事,以宽她的心,叫她莫要冲动行事。
  “我走在前面,若我有意外,依我对赵凌的了解,就算给天下人看,也会善待你们的。大家准备好,一边抵挡禁军的攻击,一边有序往外冲!”
  尚未不甚赞同,可沈长乐已然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防卫营的将士们则边抵挡着禁军的攻击,边随着她往城外撤。
  可就在此时,赵凌脸色大变,骑着马往城内冲来。
  “青禾!”
  尚未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唯恐赵凌要对沈长乐不利,就要驱马挡在沈长乐面前,没成想她却突然加速,不要命地往前冲。
  高让紧随其后,就见一抹绿意在漫天的白中格外显眼,像是要就此燃尽自个最后一丝生机。
  好在沈长乐及时上前,将人接在了马背上,马儿发出一阵嘶鸣,沈长乐左臂的伤口再度鲜血汩汩,可是他们谁也顾不上了。
  沈长乐和谢青禾对视一眼,一人满足一笑,眼中均是庆幸;一人似苦似悲,眼角终于落下了隐忍许久的泪水。
  沈长乐压下喉头哽咽,扬声:“防卫营的将士们,跟我走!”
  沈长乐带着谢青禾同赵凌擦肩而过时,赵凌从始至终未加阻拦,他只是伸手想要抓住那抹绿,可他甚至不敢直视马上一直盯着他的人。
  他只能下令左野带来的士兵们不要阻拦他们离开,又强硬地让聂洪海下令叫禁军停止攻击。
  左野看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人,一身华服,却染满鲜血,但浑身是冰冷和坚韧,激不起人丝毫的怜悯,只叫人生出满满的征服欲,想要看看她的骨头到底是不是有那么硬!
  良久,左野打马行至赵凌身侧。
  “这便是你想要的?人还是没有留住。”
  赵凌垂眸闭了眼。
  “无忌,我从不曾有一日忘记我们的雄心壮志,皇上不是已经死了吗?沈长乐也像丧家之犬一般。人是不是看不见了?”
  “可现今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都知道我们在谋朝篡位了。”左野不满道,“我是不在乎名声,但得登大宝的你,必须留个干净名声,偏你今日出现在此。”
  “今日我出不出现,我都没法立时登上那个位置,还得一个契机,你不是知道吗?”赵凌反问。
  “是,我知道,但你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左野摸了把自个马侧的刀柄,“子晟,我相信你,所以我赌上了我靖安侯府全府的身家性命。”
  赵凌睁眼,抬眸望着城楼上抱着孩子的士兵:“不会,今日……我已经由着她放虎归山一回了。他们看不见人影了吧?”
  “是。”副将恭敬回道。
  “着人去追吧。”赵凌淡淡吩咐。
  副将应声,请示了左野,立时点了两万兵马去追人。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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