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_第166章 烟起乱山(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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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镇回去就发了好大一通火。
  “合着我这边‘剃头挑子一头热’给搞了个接风宴,在我们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面前,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人有的是法子拉拢人心!”
  他今日是被谢青棠下脸面给下到位了!
  成仁见祁镇如此恼怒,忙劝道:“将军息怒,太子殿下到底年轻,看事情简单,同漠北的战争上还得靠您多拿主意。”
  祁镇深吸口气:“本将军好歹曾在定北军中混过,是真枪实战地干出来的,我还就不信了,一个黄口小儿一两句话就给本将军抹了!”
  成仁附和道:“将军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哪里是能够轻易撼动的?何况现今这北疆的军马里又不是只有定北军的兵士,还有相邻几个城镇同定北军调换来的人马,这一年将军又提携了许多骨干上来,他们都是一心跟着将军的。”
  除此以外,祁镇还从西北带了些人来,都被他安插在定北军中的重要职位中,顶替了原定北军的人,原定北军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将领,要么被贬,要么被边缘化。
  当然,祁镇当年离开定北军前在军中也有同他要好的同袍,他都是给面子留在同等职位上了,不过调动了一番,叫他们去统领从相邻几个城镇换来的守备军。
  其实不过是另一种架空的形式,偏祁镇美其名曰此为练兵,叫他们尽快跟上定北军原士兵们的素质,也能更好戍卫边疆,叫人指摘不得。
  这期间不知耗费了祁镇多少心思,可谢青棠一来,他的布局就被打乱了个七七八八。
  “定北王府的人不是不愿弄权,清高得很吗?同样从定北王府出来的谢家六郎还真是不同啊。”
  当初,谢老爷子不是看不上他,觉着他偷奸耍滑吗?
  可如今看来,这谢家六郎才是真滑头!
  知晓原定北军效忠于定北王府,这一来就拉一波旧情,再做做姿态,让本就念旧的定北军旧部心里都向着他去了。
  成仁见祁镇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外面都传言说,其实殿下不是……那位太子妃殿下才是……也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成仁这话叫祁镇警惕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是真是假都不是你我能够过问的!”
  成仁忙告罪:“将军说的是,属下多嘴了。”
  成仁这句问话叫祁镇回过味儿来,他方才在气头上,话说多了。
  “罢了,粮草的事儿还没定,太子殿下不是善茬儿,此事不能叫他知道。”
  “可……瞒也瞒不住啊……”
  成仁为难道。
  此前谢青棠就来过信,提醒祁镇注意漠北动向,可昨夜还是叫漠北人给烧了粮草,今日也是他糊涂,才想着瞒着。
  他挥挥手,示意成仁回去,自个也乘着夜色回了屋。
  张意如见他回来,笑道:“将军回来了,水刚烧好,正好来泡泡脚,歇歇。”
  祁镇原本还在想粮草之事,见得张意如面上盈盈笑意,心念一动,将人拉进了怀里,屋内下人见状,纷纷退了出去。
  他在她身上香了一口,才问道:“意如,你在太后娘娘身边呆了那许多年,可知太子殿下为人?”
  张意如一双纤纤玉手搭上祁镇的脖颈,笑吟吟说:“太子殿下是后来找回的,我同他也没什么接触,但听说是个好相与的。”
  她说得坦荡,祁镇也听不出别的意味来,干脆问得更明白了些。
  “昨夜之事,突如其来,必有内奸,我想寻出内奸再同殿下交代,只是军中无粮,就算私底下已经着人在小镇上筹了一笔,怕也是不够,瞒不过几日……”
  事发时,祁镇同张意如是一处的,张意如自然是知晓的,他也不必瞒着她,只是美化了番行事的动机。
  没成想,听得这话,张意如却是微讶:“我还以为将军已经同殿下说了呢?”m.biqubao.com
  祁镇蹙眉:“何出此言?”
  “方才在席间,殿下叹了一句,‘这一顿肉菜下去,又是士兵们几日的口粮,得快些上折子,总不能叫戍守边疆的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我便以为将军已经同殿下交代了。”张意如温声道。
  祁镇一凛,将张意如放开,立时站了起来。
  “你先睡,我还有点事儿。”
  张意如送走祁镇后,脸上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待听得他出了院子,知晓事情成了,就吹了烛火歇下了。
  ***
  “祁将军星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谢青棠穿戴齐整,显然是还没睡的,至于为何没睡……
  想起方才张意如的话,这人怕是在等自个。
  他立时半跪下来请罪:“臣有罪,昨夜漠北人突袭,叫他们烧了粮草……臣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觉着昨夜之事蹊跷,唯恐打草惊蛇,故特意深夜来向殿下禀明。”
  谢青棠没有说祁镇有没有罪,也没让他起,状似疑惑地问道:“哦?打草惊蛇?”
  “定北军向来军纪严明,臣也曾在定北军参过军,统领定北军的这一年,臣也是严守老王爷的治兵之道,叫漠北人毫无所觉地摸进来,臣觉着此事万没有可能,能知晓我们囤粮之地,又将粮草烧得如此干净,必然是有奸细。”
  祁镇这番话说得当真是有水平。
  先是状似揽下罪责,待谢青棠问起,又明里暗里将事情跟定北王府勾连在一起,还有定北军的声名……
  可谢青棠偏不吃他这一套。
  “两军交战,难免会有所疏漏,可往往一个疏漏就是流血千里,祁将军既然说定北军军纪严明,作为统帅罪责难逃,那便罚杖责八十吧,待查明奸细后再行刑。”
  祁镇没成想谢青棠还真是半点面子不给留,雷厉风行就给了他处罚,但现今他也只有谢恩的份儿。
  “谢殿下恩典,臣定当引以为戒,今早查出奸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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