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_第154章 旧燕归巢(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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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棠,你今日急急想我同他和离,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谢青禾临走前问道。
  谢青棠笑着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我明日一早就会带着长乐回宫了,怕你一人在此苦闷。”
  “有些事,你不必瞒着我,我可以帮你的。”
  谢青禾说这话时,眼中满是坚定,叫谢青棠不忍拒绝。
  “堂姊,其实我只是想你简单地活着,但家中事发,我和他必然有一战,我不愿你一辈子被蒙在鼓中。”
  “这样很好,我也是个大人,我有能力负担起我之责。”
  这是谢青禾的决绝。
  沈长乐想,其实他们谢家人还真是一脉相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而这份坚持无非就是是非正义。
  谢青棠也做出了决定。
  “我要要回定北军。”
  “我知道了。”
  这对话寥寥几字,但其中分量不过估计。
  沈长乐清楚,这是谢家人之间的共扶。
  待送走谢青禾后,谢青棠同沈长乐说了今日之事。
  “他给了你什么?”沈长乐问。
  谢青棠答:“一个地址。”
  “什么时候去?”沈长乐替谢青棠理了理衣摆。
  谢青棠握住了沈长乐的手:“我已经派了两拨人去。”
  一个人潜伏,拿到证据;一拨人留踪,等人来毁灭证据。
  沈长乐没有继续再问,谢青棠行事,她总归是放心的。
  是夜,月明星稀,谢青棠站在院中,看着被烧红了的半边天。
  “怎么突然起火了?瞧这方位,像是勾栏瓦舍聚集的那一片。”墨香讶异道,“这火势看起来不小啊。”
  谢青棠淡声道:“放心,东都城内的救火兵丁是最为训练有素的,不会出大事的。”
  “殿下说得是。”墨香恭敬道。
  如谢青棠所言,不过半个时辰这火势就小了。
  “收拾好了吗?”谢青棠收回目光,问站在身后的墨香。
  “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墨香答。
  就在此时,高让来报,赵凌来了。
  “说是明日两位殿下就要带着小殿下们回宫,特来送些补品,聊表心意,也表歉意。”
  赵凌此番前来,事情怕是不简单,谢青棠不想同他打太极,让高让去回话。
  “就说,心意心领了,夜深了,黑路难行,早些歇息吧。”
  “是。”
  高让匆匆去了。
  赵凌得了这话,微一愣神,却也没坚持,只是从袖袋里掏出了块银子要塞给高让。
  “此番辛苦高总管了。”
  高让年纪轻轻就被谢青棠赏识,委以重任,成了重华宫的内侍总管,加之他先前跟在张士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太知道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不能拿了。
  旁人或许可以,但赵凌的不能拿。
  “赵御史,您这就严重了,奴婢是伺候殿下的,自当尽心竭力。”
  他轻飘飘地将东西推了回去。
  赵凌会意,像送补药一般,没再坚持,回了自个的院子。
  见得正房内亮着的烛光,他心头升腾起的阴霾悄悄退却了一二。
  他今日原本还有事,可他还是决意先去看看谢青禾和孩子,这几日她心情似乎不佳,陪陪她总是好的。
  一进得屋,他就见谢青禾正坐在摇篮边看着已经熟睡的孩子。m.biqubao.com
  他的脚步不自觉放轻,饶是如此,谢青禾也感觉到了,在他将将走到她身后时,她倏然抬头,眼中似有……戒备?
  “锅里煨着汤,我让人去端来。”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站在摇篮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赵凌觉着定然是他近来忧思过甚,谢青禾又是背光而坐,叫他看岔了。
  他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辛苦夫人了。”
  “没有你辛苦。”
  谢青禾没有回抱赵凌,分外自然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转头吩咐一边候着的下人去端汤来。
  一时,屋内很是安静。
  谢青禾不愿赵凌察觉什么,就没话找话。
  “我听说外面着火了?”
  可她没想到,只一句话,就引出了赵凌的些许不同来。
  他的眸光闪了闪。
  以前很多不被在意的小细节,当她起了防备心后,在她面前便无所遁形。
  “听说是勾栏那一片儿,那一片儿要是烧起来了可不得了。”
  “已经扑灭了,东都的救火兵丁果真叫人安心。”
  “不知查出燃火源头了吗?”
  “估计明日就知道了。”赵凌见谢青禾似乎还要问,连忙道,“我还有些公务要忙,你先歇息,我去书房,待会儿命下人将汤也给我送来书房就是。”
  谢青禾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凌离去的背影,良久,她讥讽地勾了勾唇。
  以前的她还真是傻,在她面前,赵凌都不用怎么掩饰都能将她随意哄骗过去。
  ***
  回宫后,曹皇后便急急带着太医来给沈长乐瞧了,直到太医说已无大碍,但伤了元气,须得静养后才略略安心。
  瞧得两个孩子吃得好、睡得饱,她更是欢喜。
  她以前痛失爱子,如今瞧得自家女儿能够险中求生,算得圆满,已然欣慰。
  沈长乐现下有曹皇后照顾,谢青棠是分外安心,他也能专心去处理一些迫在眉睫的事。
  燃火源头查出来了,无非就是一个客人在花满楼里面喝醉了酒,失手将烛台打翻了,而火势蔓延如此之快的由头,是因为桌上还有两坛酒,巧的是都被他喝醉了给打翻在地。
  按理说,一间屋子燃起来,早该被人察觉的,奇就奇在当时没人发觉,而那名醉酒的客人也被烧死在里面,连带着将相邻的一间花楼也给燃了起来,烧得跟花满楼没俩样。
  谢青棠听了烧火兵丁查出的由头,是分外不满。
  “继续查!锦衣卫去查!”
  救火兵丁是百思不得其解,不就一件起火的事儿,少了两家花楼,就算是花满楼是这东都城内最大的花楼,也不值当一个新晋太子去管啊!
  可是太子殿下就是管了,他们也只有遵照太子意思,配合锦衣卫去查。
  而锦衣卫去查的当口,关于仲赫的案子又有了新的进展。
  有东都郊外的一家子来告发仲家,说是他们侵占了他们的良田,让他们去干活,当时说好了要给银钱、分粮,结果银子没见着,分的还全是糙米,谷壳占了大半,一家子老的饿死,小的也要活不下去了。
  随着这一家子的告发,更多人站了出来,甚至还有士子来告,说是仲家侵占了他们书院的学田。
  仲家彻底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殿下,形势不容乐观。”张添最后道。
  谢青棠知道,赵凌这是向他施压,希望他能将仲赫案早点揭过去,也为转移他的注意力,将纵火案掩过去。
  “难不成……”他轻笑,“你们觉得我一定要保仲赫?”
  张添微愣,难道谢青棠一直在做的不就是这样吗?
  这几日,他不惜得罪赵海,硬说证据不足,不足以说明他们是共谋,拖着不处置仲赫,坚持只贬官以作惩罚,这一切难道不就是为了保下仲赫为他所用吗?
  他还暗自思量,定北王府唯一不耍枪弄棍的谦谦君子,终究还是在权势的浪涛中被洗涤成别的模样。
  如今他却又说……不是?
  当然不是,谢青棠从没有想过要保仲赫,他要的是借力打力罢了!
  只是赵凌这一遭,倒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急了,急在何处?
  他们偷换了定北军那么大批军械,就算是养私兵他们也用不了那般多,大部分还是得拿去卖。
  卖给谁?
  定然是澧朝以外的人。
  他们发的是国难财!
  他们突然得了这么大笔银子,若是直接入澧朝的银库,必然会被查,他们需要将这笔赃款变成干干净净的银子。
  怎么办?
  仲赫让他去花满楼旁边的那座花楼,里面的老鸨是他的人,而花楼恰恰是个大大的销金窟,他们本来就该烧花满楼旁边的花楼,可火却先从花满楼起……
  “去查花满楼的老板是谁!”
  张添不明所以。
  “花满楼的老板是那个老鸨以前的客人,一个江南富商,大多时候都呆在江南一带,做水产生意的……”
  看着谢青棠的眼神,张添猛然回神,躬身行礼,道:“臣现在就去查!”
  “我要花满楼的账簿。”谢青棠又补道,“无论什么手段。”
  花满楼给烧得什么都不剩,人都死了不少,要账簿,找谁要去?可……
  谢青棠不再是光风霁月的谢家六郎,更不是温文儒雅的侍读学士,而是未来将要执掌天下的太子殿下!
  此刻,张添不能再有别的答案,唯余一个字。
  “是!”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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