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_第151章 旧燕归巢(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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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仲赫被下狱的第五日,仲赫一族侵占从州千亩良田一事被推向了高潮,各路人马纷纷出马大显神通,谢青棠终于在沈长乐的劝说下松口回宫。
  “殿下请放心,青禾会好生照看皇子妃殿下的。”
  谢青禾缓步行来,嘴畔带着笑,看着是一如既往地温婉,可细看又觉着有许多不同。
  沈长乐看了眼垂眸不肯同谢青禾对视的谢青棠,主动接住了她的话。
  “那就有劳二少夫人了,只是……二少夫人瞧着这几日清减了不少。”
  “前几日一直病着,不免吃不下饭,劳皇子妃殿下挂怀了。”
  谢青禾一举一动皆合乎礼仪,但沈长乐瞧得出,她眼中有些东西变了。
  如水翦眸里不再只是不谙世事的温柔,总藏着丝阴霾,可阴霾延伸出来的……
  “殿下放心离开吧,这里有青禾,无论如何,都会照看好皇子妃殿下。”
  ——是坚定!
  谢青棠这才抬眼望着谢青禾,在同她对视上后,她的眼神变了,有些悲凉,更多的是温柔和包容。
  待谢青棠走后,沈长乐给墨香使了个眼色,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跟二少夫人说会儿话。”
  墨香带着人出去了,还体贴地将门关好。
  一时,屋内只剩两人。
  沈长乐叹了口气:“堂姊,青棠总觉对不住你。”
  谢青禾苦笑着摇了摇头:“青棠是再好不过,要怪就怪我,太过天真,这么多年了,错信了枕边人,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说着,她是再憋不住,回过头去擦着泪。
  沈长乐身子已经恢复了些许,便半坐起身拉住了谢青禾,引着她坐到了床边。
  谢青禾见了,也顾不上擦眼泪了,忙扶了她一把。
  “你仔细着些,要是连你都照顾不好,我更是无颜面对六郎了。”
  “无大碍,就是青棠,小题大做。”
  “哪里算作小题大做?妇人产子,那是鬼门关上走一遭,你又……当日,我瞧着六郎整个人都变了……”
  “是吗?”沈长乐引着谢青禾说起别的话头。
  “可凶了。”谢青禾虽仍红着眼眶,但眼神却是晶亮晶亮的,“可我就希望他这样。他是佼佼君子,待人总是多有包容,可有的人就会拿你的仁慈当软弱,以后……不能这样的。”
  “堂姊不也是这样?”见谢青禾投来疑惑的目光,沈长乐拉着她软软的手,道,“宽容别人,严格束己。有时候对自己要求高是可以的,但有时候也不一定非要苛责自己,分明也不是自己的过错,不是吗?”
  谢青禾后知后觉原来沈长乐铺垫这许多,是在宽慰她呢。
  “我只是想……如果……可惜……”
  可惜,没有如果。
  “堂姊,孩子是无罪的。”
  “是啊……孩子没有错,是大人的原罪,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时间而已……”
  外面激起一片婆娑声响,是起风了。
  ***
  谢青棠进宫后,直接去见了皇上。
  几日不见,皇上似乎又苍老憔悴了许多。
  “长乐如何了?还有你们的两个孩儿,怎么样了?算是早产了。”
  “长乐已经好转了,只是之后还需好好调养,孩子们也还算不错,只是早产的孩子难免会体弱些,需多加留心,再大些,身子骨自会愈发强健。”
  谢青棠跪在地上,皇上没让起,他也就没动。
  他知道,这是皇上对他的惩罚,他也甘愿受着,没护好人,本就是他的过错。
  “你啊……说了不让去,都是长乐惯着你……”
  皇上动了怒,免不得就气不顺,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咳声闷闷,一看就是个垂死之状。
  殿内除了张士,再无旁的宫人,他便忙忙碌碌的,先是替皇上拍抚着后背,又去取了痰盂来,待皇上吐了,再去取茶盏来给他漱口。
  皇上这口气顺过,复道:“你们去也就罢了,你竟没护好她!幸而这是夏日,若是冬日可当如何?那可是你的孩子!”
  “是青棠的错,青棠以后定会拼命护好长乐和孩子们。”谢青棠保证道。
  此时还有用得着谢青棠的地方,长乐又拼命护着,见谢青棠态度还算诚恳,皇上便沉声让他起来了。
  “朕打算……”他沉默须臾,接道,“下圣旨,立你为太子。”
  谢青棠霍然抬头。
  虽早有准备,但听皇上如此说起,还是觉着有些恍惚。
  “其实,你不是朕心中的最佳人选,可你已经足够名不正言不顺了,若朕直接扶持朕的小皇孙,只怕事情会更复杂。”
  末了,他道:“给孩子取个名吧。”他翻身朝里,似不愿再多看,“至于仲赫,朕也不会管,去吧。”
  “是。”
  谢青棠临走前,抬头望了眼龙榻之上的皇上,揣着明白装糊涂多年,好像他总是凭感情用事,然后死死抓紧自个认为着紧的东西,结果临到头来,不过只是个孤家寡人。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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