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归_第148章 其物如故(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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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沉如水,屋内陡然安静下来,飞蛾振翅之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它围着烛火缠了几圈,似乎有些犹豫,可终究,它还是扑向了它向往已久的热烈。
  火花猛地一抖,一阵‘滋啦’的呻吟声后,徒留一地灰烬。
  谢青棠的嗤笑声适时响起:“我竟无言以对。”
  他深吸了口气,失却了往日风度,咬牙切齿地问道:“所以,你决然淌入了这趟浑水中?”
  “我只是想实现我的政治抱负,安饶,你的赤子之心叫我羡慕,只是治世救国总是免不了会有流血牺牲。对于定北王府的冤案,我很遗憾;对于定北王府满门忠烈,我很惋惜。”
  谢青棠觉得讽刺的是,赵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古井无波,似乎对于定北王府被满门抄斩一事毫无波澜,不过是局外人寥落地几个字句,当不得什么。
  是了,若真是会产生愧疚这种情绪,赵凌这般清醒的人还会成为帮凶,不,亦或是主谋吗?
  ——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样的问话也显得多此一举。
  “往日不可追。”他压下心内翻涌的江涛,“罢了,赵子晟,我再问你一句,今日长乐落水,可是你指使?”
  “回禀殿下,与臣无关,臣并不知此事,或许何瑜是受了人撺掇,臣以后定会严加御下。”
  仿似方才说出那番话的不是赵凌,他又恢复了为人臣该有的模样。
  “可是事情已然发生,赵子晟,你今日来寻我,想必也是想戴罪立功吧?”
  谢青棠想,既然平等的对话换不来尊重,那他就站在高处,且看玩弄权术的人如何作茧自缚。
  “回禀殿下,臣确有此意,仲阁老一门做事,确实是愈发过分了,臣前日还得了消息,说是从州知府伙同仲家人侵占从州百姓千亩良田,实在罄竹难书,此事臣会传消息同萧御史商议,只是今日出了这档子事,臣需闭门思过,还请殿下多多操心了。”
  赵凌不愧是隐藏在世家背后多年的人,总是能退一步,求个万全。
  就像当初定北王府一夕倾塌,他是否也是在背后如此推波助澜?
  可这一回,他不会叫他如愿。
  赵凌想要坐山观虎斗,让他跟仲赫斗个两败俱伤,他偏不会叫他独善其身。
  他微微抬头,望了眼门外一闪而过的人影,眼中似有不忍,但转瞬即逝。
  “这样的毒瘤不铲除,于国于民确实不利,只是,赵子晟,我该如何信你呢?”
  赵凌将自个的计划和盘托出。
  “明日一早我就会将手中证据悉数移交至萧御史手中,贾侍郎也会有一份,到时候赵首辅也会得到消息,此事有他牵头,事半功倍。”
  谢青棠微微一笑,退后一步。
  “这些年,赵御史真是铺了好大一张网啊。”
  能叫仲家致命的证据能在顷刻间拿出来,可真是不简单啊。
  “此番就要仰仗赵御史助力了。”
  “殿下严重了,这是为人臣该做的。”
  赵凌答得不卑不亢,好似他从未跟仲赫合谋做过任何事。
  在赵凌离开后,谢青棠久久未动,沈长乐也没有打扰他,只是仰头望着淡粉色的床帐。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传来一阵动静,她偏头去瞧,就见谢青棠耷拉着肩头走了进来,见她望来,原本想强撑着扯起的笑容最后落得个哭笑不得。
  “不想笑就别笑了。”
  沈长乐朝谢青棠伸出了她的手。
  那只手莹白、脆弱,可在此刻的谢青棠看来,则像是溺水之人遇到的一块浮木。
  他疾步上前,紧紧握住了那只手,也终于能从水底探出头来呼吸片刻。
  他顺势滑坐在了脚床上,头轻轻搁在了她手臂上。
  沈长乐什么也没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我还是无法接受。”
  良久,谢青棠吐出了几个字,嗓音沙哑异常。
  “我还是变成了同他一样的人……”
  沈长乐温声开解道:“怎会?如今没有和解,只有血债血偿,做错事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方才……堂姊就在外面……”谢青棠的声音藏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沈长乐轻抚谢青棠头顶的手一顿,半晌,才轻声道:“堂姊会痛,可剜掉腐肉,方能新生啊。”
  “她不会怪你的,因为……”她恍然想到了那个温婉的女子,续道,“她也是谢家女。”
  她话音刚落,外面一声闷雷劈下,惊得屋内孩子醒了过来。
  谢青棠用衣袖狠狠抹了把脸,然后利落站起,招来奶妈哄孩子。
  屋内瞬时又是闹腾腾一片,好像方才的挣扎和不堪从未有过。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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