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乐躺在床上也看见了那个字。 她长吐了口气,没成想那个雁苇泊害谢青棠的就是何瑜! “他怎么了?”谢青禾心头一紧,但见谢青棠和沈长乐两人情态,也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是因为他吓着了你,你才落水的?” 谢青棠不答反问:“堂姊,那人是跟你们从林州回来的?” 谢青禾点了点头:“也是可怜得紧,当初带着弟弟四处求医,我正好在外面搭棚子施粥,就给他们寻了大夫,一问,父母都死了,就收留了他们,他的嗓子也是因为先前跟人抢东西吃,那东西藏了根小木签,剌伤了嗓子,也是九死一生。” 沈长乐和谢青棠对视了一眼,知晓谢青禾的意思,这是以为他是无心之过,想替他求情呢。 “那他弟弟呢?”谢青棠又问。 “被子晟送去别的庄子了。”谢青禾也觉出些不同寻常来,“怎么了?” “无碍,就是问问……” 谢青棠缓缓垂下头来,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同自家堂姊道来。 沈长乐肚子疼得愈发厉害了,可她还是强撑着,一手抚着自个的肚子,一手拉了拉谢青棠的手。 谢青禾见了是愈发不安。 “殿下,六郎,若发生了大事,你尽可同我说,莫要怕我为难。” 谢青棠眼眶霎时红了,匆忙回头,就见沈长乐面色痛苦。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然醒过神来,是他叫长乐受苦了。 他慌忙拿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沉声道:“高让,去瞧瞧,怎么人还没到?” 谢青棠一向是副好性子,像今日这般,几乎不见,高让不敢怠慢,在外室答了后开门出去了。 谢青禾也知现今不是说话的时候,学着先前生产时稳婆教的,指点沈长乐吐纳呼吸。 沈长乐吐纳两口气后,喘过气来,又拉着谢青禾道:“堂姊,今日之事……” 谢青禾拍了拍她的手:“你安心生产,我不会同任何人提及此事的。” 沈长乐还是不放心,只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谢青禾,谢青禾莫名从中看出了什么,又重复道:“任何人,包括子晟。” 见沈长乐在听得这话后终于肯专心生产,一股阴霾陡然笼罩至谢青禾的心头。 沈长乐和谢青棠却顾不得那般多了,她现今肚子疼得厉害,是已然发动了。 谢青棠忙将外面的大夫招来,他一把脉,忙躬身道:“不能再拖了。” 谢青棠眉目凝肃:“稳婆怎么还没到?” 高让此时回来了:“回禀殿下,二少夫人原先用的那两名稳婆只来了一位,另外一位早前回乡下串亲戚去了,宫里的太医和稳婆都还未至。” “太久了。”谢青棠只淡淡三个字,就叫高让明白了,“奴婢又派人去催了。” 谢青棠蹙眉:“你亲去外面等着消息,从皇宫里出来,哪里就需要这般久?” “是。”高让又急匆匆离开了。m.biqubao.com 沈长乐双手紧揪着盖在身上的锦被,喘着气道:“叫他们端水来,我就……就这样生了……” 她撑着一口气说完话,就又是一阵痛呼。 “你的意思,你是要自己生?”谢青禾不敢做主,“六……殿下,先前那个稳婆是给我接生过的,实在不行就……” 往前一步是陷阱,往后一步是深渊,左右都是拼命…… “叫外面的稳婆进来,再去厨房将热水端来。” “是。”外面一宫女应声,匆匆去办了。 稳婆进来了,谢青棠没有叫稳婆上手,只道:“你说,教我怎么做?” 谢青禾大惊:“殿下,人命关天,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二少夫人,我需要你的帮忙。”谢青棠郑重道。 看着谢青棠眼中的认真,谢青禾知道他是主意已定,可她还是有些犹豫。 “我只是生产过,但……” “我需要你。” 只一句话,就叫谢青禾推脱不得。 她的弟弟从未同她说过这样的话,而定北王府蒙冤受难时她不在,弟弟受刑时她不在,这时候他需要她,她应该在! “好。” 她仿似换了个人,拿过一旁的襻膊就像拿起了一把剑,给自个穿好襻膊就像擦拭好了剑,下一刻就能上场杀敌。 稳婆来时就被叮嘱过里面的是两位贵人,生产时得小心,哪里料想其中一位贵人还要亲自接生? “贵人,这……”稳婆为难道,“妇人生产,是要见血的,怕是不吉利,要冲撞了你去。” 谢青棠听着,只觉讽刺。 “我的妻子为我搏命,我却见不得血?哪里来的说法?你尽管说,我们照做便是。” 稳婆不再多言,专心指点,而大夫又退居至外室,等候传唤。 沈长乐开始生产,屋内外是愈发骚动,可沈长乐什么话都听不见了,肚子绞痛得厉害,像是整个人都要被碾碎了般,她没想到原来生子是这般痛苦,当真是从鬼门关走一遭。 稳婆听得这阵阵叫唤,不无焦心道:“夫人,莫要叫得太大声了,省点劲儿,您这是双胎,时辰还长着呢。快,给夫人喂点水。” 一旁的宫女和查验内侍忙上前来给沈长乐喂水,擦拭额际的汗。 “来,夫人,听我的,慢慢用力啊。” 沈长乐一手紧紧抓着吊在床沿边的布巾,随着稳婆的话,又是一阵用力,而谢青棠则在床尾紧张地看着,听稳婆的话,不时上手给她借力,沾染了一手的血。 “青棠……” 沈长乐是用尽了全身气力,但似乎并未见效,她只觉头昏脑涨,迷迷糊糊地就唤起了谢青棠的名字。 “我在……”谢青棠在床尾答道,“我陪着你呢,我在给你接生呢,没事啊,慢慢来……” 沈长乐费力睁眼望向床尾,见得人确实在,心内涌出莫大的勇气,随之一个用力,就听床尾传来谢青禾惊喜的声音。 “见着头了,见着头了……” 稳婆见了,一抹额头上的汗,道:“二少夫人,还得麻烦你帮着推一推这位夫人的肚子,也好生产。” 谢青禾用力点了点头,按照稳婆教的,慢慢推着。 沈长乐仿似也因为这声生出了无限的气力,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第一个孩子总算是出来了。 随着孩子响起的‘哇哇’啼哭,屋内的人都松了口气,就在这时,高让急急来报。 “殿下,我们派去的人回来了,说是太医和稳婆坐的马车半道上遇到了个当街纵马的醉汉,两位稳婆一个一只手骨折了,一个受了点惊吓,早定好的太医年事已高,当场厥过去了,年轻些的那位太医倒还好,正在给受伤的几人处理伤口呢。” “什么?”谢青禾大呼,“怎会出这等事?” “一切都太巧了。”谢青棠凝眉,“去东厂寻了李却吗?” “听何千户说李大夫今日一早便出门了,他已经派人去寻了,另外一位稳婆还有那名年轻点的太医也快要送到了。” 而恰在此时,稳婆一声惊呼:“糟了,夫人大出血了……” 最糟糕的情形出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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