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棠和沈长乐心中既然有了怀疑的人选,就不会坐以待毙,而恰在此时,文宣侯府传出消息,要给赵凌新出生的女儿办个百日宴。 对于赵凌,两人虽生了怀疑,可对于谢青禾生的女儿,两人却是真心盼着她好的,故此特意着人去打了个纯金的长命锁,按照谢青棠的字形刻了‘平安喜乐’四个字。 而就在两人赴宴前夕,张添匆匆来禀,说是已经查到了亮子的身世。 “这亮子的身世有人刻意遮掩,臣费了一番老劲,好不容易才查了出来,他来自……”他抬眸望向坐位上的谢青棠,“林州。” 坐在屏风后的沈长乐心头一紧,握着手帕的手渐渐收紧,不禁也透过屏风望向坐在上位的谢青棠,眸中尽是悲哀。 当猜想不断被证实,她又生出万分不忍来。 她的青棠,她的小宝,已经很苦了啊。 可他们又不得不去面对,面对某些即将到来的现实。 谢青棠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点头:“继续说。” “初时,臣查到亮子就是郴州当年发洪灾致家破人亡的一个孤儿,跟随逃难的百姓一路乞讨到东都,就是他入宫造的册子做的背景调查也是如此书写,臣又特地派人去郴州查探了番,也有他的名册,只是奇怪的是,毫无他生活过的痕迹。” “伪造,但……”谢青棠微一掀眼皮,“‘凡行处,必留痕’。” 谢青棠的气势叫张添暗暗心惊。 以前的谢青棠,无论何时,看着总也是一副文人士子的模样,有节有度,如今却隐有锋芒外露之意,举手投足间,叫人不敢轻易忤逆。 到底是不一样了啊。 他微微垂首,是愈发显得恭敬了。 “臣也有此怀疑,又着手从宫内再查,根据跟亮子来往密切内侍的口供,抽丝剥茧,这才锁定了林州,可林州的名册上没这个人,而当地却留有他们一家人生活过的痕迹!” 谢青棠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张添继续。biqubao.com “原来这亮子真名为何亮,上头还有位兄长叫何瑜,早些年父母双亡,两人相依为命,后来何亮病了,何瑜到处求医,据说是被好心人所救,只是此后再没见过何亮,他们说估摸着是死了,倒是何瑜,在好心人府邸里做了个下人,而这好心人就是当时为林州知府的赵御史。” 事情就很明晰了。 “当时的何亮其实并未死,只是被人伪造了身份,送进了宫。何况,据臣所查,赵御史和吕知州……” 张添抬眸飞快瞟了眼谢青棠的神色,迟疑地将话续上。 “是好友。” 沈长乐听得此处,深吸了口气,她不了解赵凌为人,但听青棠提过江次辅对他的评价,此人外表看着温润,其实对于朝政见解颇为偏激,故此,就算是他有才华,江次辅对他也比对旁人更为严厉。 听及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赵凌不是个庸才,以他的性子,御下该是甚严,轻易不会有人动得了名册,就算他不查,被人动了,郴州又怎么说? 吕怀良一心为百姓,这样的人定然会在灾后仔细核对百姓名册,断不会有此等无中生有的疏漏,就算有人有心划改,可两人同时出现被人钻了空子,这样的机会甚小,何况两人还是好友。 两人中必有一人有问题,可此人是赵凌的可能更大。 思及此,沈长乐一颗心猛然攥紧,她能想到的,青棠必然也能想到,他又该当如何呢? 她定定望向他,就见他眉目间是从未有过的沉肃。 那个猜想,到底还是伤了他的心。 “张都指挥使,此番辛苦你了。” 张添起身,朝谢青棠躬身行了一礼:“殿下客气了,这是臣该做的。” 谢青棠起身,伸手抬了一下张添的手臂:“张都指挥使之心,我知,定感怀在心。” “谢殿下。”话罢,张添就踏步离开了。 霎时,殿内落针可闻,还是沈长乐先回过神,从凳子上起身,谢青棠听得这动静,忙起身到屏风后伸手将她扶了出来。 “你都快生了,不该叫你如此操劳的。” 沈长乐看着谢青棠显出愧疚的侧脸,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事,我总要知道的,那样才能跟你共担风雨,也才能避险,毕竟与狼共舞,不可掉以轻心。” “你说得对,倒是我狭隘了。” 沈长乐捏了捏谢青棠的手,是那般宽厚温暖。 “夫妇一体,我希望你能记住这四个字,明日如何,总要面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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