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铭此时却是突然问道:“谁来带这一营人马?” 胡琏庸愣了一下。 刘永铭接着说道:“招幕蒙人并不难。只要他们能踏进本王的当铺里,本王都有办法让他们签下点东西来。即使他们有银子可以把原本典当在本王产业里的贵重之物甚至是家小赎买回去,本王也是有别的办法将他们留下来的。” 刘永铭敲着身边炕上的桌子又道:“但蒙人桀骜,想要带领好他们,得像熬鹰一样,把他们熬怂了,方能使用呀!什么叫熬鹰你们知道么?得亲自去熬,盯着那鹰几个日夜不眠不休的!换句话说,领军之人自己就得是战场悍将!得是李广、吕布、单雄信、李克用那样的人呀!我汉国有么?” 宋宪犹豫了一下,刚吐出“丁车骑”三个字就被刘永铭怼了回去! “舅表叔老了!他在关中抚镇还行,上战场?开什么玩笑?骑个十里地的马,他能喘的比马还厉害!” 胡琏庸想了想,说:“倒是有一个人,只是……” “没想好就别与本王开这个口!” 曹岳眉头一皱,连忙对胡琏庸问道:“胡尚书说的不会是那一位吧?不可不可不可!皇上第一个就不会同意!” 刘永铭呵呵笑了几声,不屑地问道:“我大汉国还真有这样的人才?本王说的可是那种骑术、骑射皆为精通,能把蒙人勇士比下的那一种!还得知道如何行军布阵、战场上如何指挥撕杀的将才!” 宋宪两眼一转,对胡琏庸试探得问道:“胡部堂说的可是……李从柯?” 胡琏庸默默地点了点头。 曹岳却是说道:“他牵扯进了豫王之里了,好似还涉入得很深,皇上那里……不瞒众位,赵伯伊当初可是想着率领卫戍军杀进长安城的!就这样了,皇上都能饶他不死,让他去征东大营卖命。而李从珂此时依旧还在牢里呢!” 刘永铭看了看左右,心虚得说道:“不是呀曹相,豫王之事你我当夜都是在场的,这事好像与李从柯没多大关系呀?” 宋宪只得说道:“是甲胄之事,兵部和工部那里有一些事情……总之李从柯很不干净,到现在都没能供出他那些年弄来的甲胄到底哪里去了!” 刘永铭笑道:“宋侍郎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这事还是宋侍郎你给办的了?拿人拿脏,连脏都没拿到,却反过来管他要?他不拿出来还能死硬到底,拿出来九族都没了!他能说?他会说?可笑!” 宋宪没有别的话可以讲,他只得说道:“那些甲胄来自工部与兵部,他过的手……反正……证据有,就是东西没找到,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给了谁了!豫王那里是一件都没抄出来呀!” 刘永铭摆手说道:“行了行了,李从柯其实也不年轻了,他也是近六十的老人了!哪里还能称得上悍将一词。即是没人用,胡尚书那里便打消这个念头吧,别再来为难本王了!” 胡琏庸连忙说道:“不!他虽然年纪不小,勇武却不输当年呀!除了他真没人能带好这支蒙人组成的部队!” 刘永铭哈哈笑道:“八字都没一撇呢,你说什么蒙人骑兵!李从柯本王又不是没见过,木讷得很呢!也不知是不是得了裴哑巴的真传,也不爱说话!” 胡琏庸说:“他是陇西李氏出身,周室当朝之时弃文习武,原本是地方乡勇,羌人于陇地起乱,他散了些家财聚拢了百余名乡勇守卫。后又带着这些乡卫夜袭羌寨,以夜色为光,连射出二十余矢,跃马杀入敌寨。一把关刀杀得是寨中血流成河,无人能敌,当场斩下羌部首领首级。当初他若是在朝,太祖皇帝不至于有豫西之败。” “没想到李家这样的文秀世家还能出这等武将!当时他还没在汉国当官吗?” “当时他才十几岁,真就只是乡勇!周室没了以后,太祖皇帝知他事迹诏他入伍,让他在禁军里任职!那一年,榆林府出了一些事情……反正就是蒙人铁骑杀进了榆林府。” 刘永铭笑道:“太祖皇帝被人带绿帽之事?然后请蒙人来一起灭了那个谁?不用隐瞒,这里又没旁人,都是朝中知晓机密之人!” “六爷您怎知……” “唉,我舅表叔丁车骑早就对我说过了!当时李从柯做了什么?” 李从柯本来就是刘永铭的人,他问这一些是明知故问。 或者说,刘永铭是在极力得撇清与李从柯的关系,装不认识。 胡琏庸听得刘永铭问到了此处,有些兴奋得说道:“当时刚承可汗之位的铁利可汗领铁骑三万前来,一下就打进了榆林城中。原本议好了让他们呆三天内就走人,但七天过去了,铁利可汗却是一点退兵的意思也没有!” “呆三天”是好听的说法。 其实是太祖皇帝刘炯请了他们来,还许了他们可以掠劫三天。 其实三天与七天没有太大的区别。 因为刘炯是比铁利可汗更早得进了城,而后将那里的库银全都转走了! 刘永铭道:“那后来呢?” 胡琏庸言道:“李从柯与内务府的丁虚丁总管押了一些什么礼物去献给铁利可汗,想让铁利可汗退兵。铁利可汗在城外大帐里宴请他们二人,并且当场收了礼物,却还是不肯退兵,可就在此时!” “如何?” “李从柯与丁虚奋起,连杀数十名铁利可汗的亲卫,当时便将铁利可汗给制住!后来他们在蒙人的团团包围之后杀出了大帐,太祖皇帝领兵来援,战作一团之时。李从柯竟是将那铁利可汗给只身擒了出来!而后铁利可汗为了自己的性命,这才写信让手下退军,太祖皇帝按约也放了铁利可汗,此事才得以平息!” 胡琏庸又感叹道:“自此之后,那些蒙人听得李从柯之名是畏惧如遇虎呀!太祖皇帝心喜,将他留在身边效力。就是……就是这人脾气又臭又倔,不仅是与陇西李家的人不合,与太祖皇帝身边的人也不太融洽,弄得他到了咸德年才升做副统领!资历虽高,但位却还在裴绍之下!” 刘永铭笑道:“是因为太祖皇帝不喜欢世家子弟吧?他李从柯再猛,那也是陇西李家出身的呀。将他留在禁军里,总好过放他回地方吧?万一李家真的起事,太祖皇帝可没把握能在短时间内打赢这员猛将!听人说他在禁军的时候旧依穷得叮当响呢!” “别看李从柯现在老归老,但蒙人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威名摆在那里了呢!” 刘永铭笑道:“行了行了,就算蒙人现在还在怕着他,就算他再如何勇猛如初,他现在还在大牢里呆着呢!根本就不可能出来!谁知道这个牢会不会把他给坐废了!兵部枢密司的大牢可不是人呆的地方,从来就没有人能安然的出来过!” 宋宪连忙说道:“六爷放心,他现在人还好。养一阵就能恢复,大刑什么的都没上过呢。皇上那里……皇上那里好似真怕他说出点什么来……这事……” 宋宪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 刘永铭问道:“是不是与裴太子妃有关?” “这……” “那天本王也在隐世院!” 李裕虽然不知道什么隐世院,但他知道,想要在朝堂上站着,首先就是不能管皇帝的闲事! 宋宪只得轻点了一下头。 刘永铭笑道:“众位不怎么说话是因为你们不想让宋宪乃至父皇觉得你们是个六耳且多嘴之人。但刚刚宋侍郎都说到这里了,你们多少也清楚了一些了吧!胡尚书!你敢保他吗?若是不敢就别多事了!打消那组建蒙人骑兵之事吧!” 胡琏庸想了想,却是笑出了声来。 众人都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胡琏庸说道:“李从柯之罪,臣从未听朝廷公布过!臣更不知道宫闱之事,臣只知皇上需要兵马,只知李从柯可以带这支兵马!李从柯臣保了!” 宋宪连忙说道:“胡部堂三思呀!这事可开不得玩笑,皇上那里……” “皇上那里,我胡某人自是会去说,不必宋侍郎担心。但我当然也没傻到现在就去说,等到齐国战事起了再说不迟,只要皇上真想打赢这一仗,他会许可的!他可是百年来难得的明君呀!” 刘永铭突然也哈哈笑了起来:“说得这般慷慨激扬的,不知情之人还真给你给骗了!你们猜曹相为什么不说话?他是在想这胡饭桶是不是在真心为朝廷办事!” 胡琏庸马上说道:“臣的一心为公呀六爷!” “你是看到工部出了乱局,五哥的势力消亡了,而四哥那里的陆预又投了太子党,将来也得没!三哥与大哥最近黏在了一起,太子党将来必定是要先对付三哥,除掉大爷党羽翼的。最后就只剩下太子党与大爷党了。到那时父皇想要制衡便有些难了!此时七弟要是参与其中……” “六爷!”胡琏庸被刘永铭说破心事,苦着脸唤了一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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