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铭说:“父皇打算让九弟娶楚国的武陵郡主,国书及相关一应之事前几日我在翰林院那里看到了。” 枯木禅师说:“如此说来,即无后顾之忧了。剩下的就是北方的契丹。其若是在两国交战之时引一军南下,即使没能左右战局,必也是能得一些中原城池的。此举必不利于我中原。杨真若是能回到契丹,争以嫡皇之位,不管其能否成功,想来那时契丹必无心南下之心了!” 谷从秋明白地点了点头。 刘永铭此地却是坐在位置上深深得叹息了一声。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说道:“请你们来原本就是来吃饭的,却不想说了这么久的话。外面天都黑了,想必大伙都饿了吧!都坐吧,我们吃饭。” 刘永铭说完,对身后的珏瑶姑娘说道:“去叫两名护院进来,将珑儿抬上马车拉回王府。玥儿最是善解人意,让她陪着……算了,她这几日身体不太好。还是瑶儿你辛苦点,一路陪着她回去。” 珏瑶姑娘应道:“她若是执意要离开去找她爹呢?” “那你就从账里拿点银子给她做盘缠,且要与她说明,若是找不着,切记再回来王府里来。水大侠若是能平安,必定会来信寻问水玲珑近况,或是直接给水玲珑来信。水玲珑只要早不着他爹,必定是要回来的。” “是,奴婢晓得了。” “信件的话你定是要说给她听,别犯你的那些小心思!千万不要觉得爷我会迷恋她的美貌,为了赶她走而不与她说这事!” “奴婢不敢。” “去吧,顺便将护院的药箱拿来,给唐将军处理一下伤口。通知伙房上菜吧。” “是。”珏瑶姑娘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房间去。 林鸿奎却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告辞。” 他正要走,刘永铭连忙问道:“林老英雄哪里去?” 林鸿奎没停下脚上,只是应道:“我的事情,不用向你汇报!” “林老英雄若是无处可以,可就在我秦王府里养老。锦衣玉食相奉,必不敢怠慢!” “我过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你的锦衣玉食就留着你自己享用吧。” “那玟儿怎么办?” 刘永铭话一说完,正在开门的林鸿奎一下子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刘永铭,沉默了一会之后,说道:“反正她也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外公。有我没有,对她来说都一样!” 林鸿奎说完,将门一开也向外而出了。 刘永铭并没有去追,只是看着林鸿奎慢慢拖着苍老的身子开门离去。 此时,那珏瑶姑娘带着护院进来,抬走了水玲珑。 她还留下了一个药箱,让唐括身后的侍女给唐括包扎起了手上的伤口来。 唐括一边伸着手给侍女,一边说道:“刚刚林鸿奎的样子很不好呀,感觉他……他一下子迷茫了,也更苍老了许多,想来是不知何去何从了。这老头,一生都在为杨真奔波,现在具事已毕,却不知他会去哪里!” 刘永铭言道:“他只是知道自己老了,杀不动了,并不是真的不愿意跟杨真走。他留下来至少还有两件事情没做。” “两件事?什么事?” 刘永铭答道:“虽然杨真拿走了一份宝藏图,但宝藏却是还没起出来呢!林老英雄一定会将此事做完,让这事有个善始善终的。而且……” “而且什么?” “他刚刚拿走的一份宝藏图里,不仅少了三个字,有些字还缺了几笔。即使他找懂骨骨古文之人破解出来,也未必真能找到宝藏。” “什么?”杨光禄愣了一下。 枯木禅师轻笑道:“六爷卖我等面子,并不想杀杨真,但他却还让我女儿用匕首架在杨真的脖子上,为的就是引其注意。要不然,六爷早就让我女儿将匕首放下了。六爷不仅有大智慧,小聪明亦是不少呀。” 杨光禄愣愣地看着刘永铭。 刘永铭笑道:“禅师如果不责怪小王不守信义?” 枯木禅师微笑着说:“若是让杨真得到那笔巨富,怕是人间必成炼狱之地。六爷做得极对!” 刘永铭摇头说道:“禅师不必为小王说这等好话,小王实是私心作祟。不过我若是真能找到宝藏,必然不会失言,真会分他一些的。 “等等、等等!”唐括一指墙边上站着的释尘烟说道:“他是王文召的女儿?傅远山的外孙女?” “乃是老和尚我在入了佛家之后收留的养女。” “哦!”唐括又问道:“那六爷刚刚所说的另一件事情呢?” 刘永铭答道:“老人活了一辈子,风光过也颓废过,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但每个老人却只有对一件事情是放不下心来的。” “儿女?他女儿不是死了吗?” “他还有一个外孙女。” “就是六爷口中的那个什么玟儿?” 刘永铭道:“若是不能看着他外孙女嫁个好人家,他是不会安心的。他不会颓废,他还有牵挂!” “痛痛痛!”唐括叫出了声来,对正在给自己缝合伤口的侍女说道:“你小心一些,我这可是肉长的!” 此时,那枯木禅师在念了一声佛号之后,对刘永铭说道:“殿下,老和尚也得走了。” “别!说好了请您吃饭的。放心,给您准备的那一份是斋食,并不犯戒。” 枯木禅师笑道:“老和尚即是女真人,又是秦王旧属,留在殿下身边怕是会给殿下惹祸的。” “您玩笑了。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是由我这个个高的人顶着,压不着禅师您。多大的祸小王都顶着。” “即是如此,那老和尚就得早些打发人去大慈恩寺将那些家私搬到秦王府里来才是。” “嗯?”刘永铭一愣,而后笑道:“禅师您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这是要在王府里长住呀?您是怕杨真去而复返?” 枯木禅师言道:“刚刚您说了,宝藏他还没得到呢。如若老和尚所料无错,那前朝库银,必在长安城内外的什么地方。故而杨真必不会马上离开长安城。老和尚也实在不放心他还能做出别的什么事情来,多少得回大慈恩寺去安排一翻。” “说得也是,留在王府里还是会安全一些,他未必敢来造次。” “随便也把和尚的那些袈裟运到秦王府里来。老和尚别的没什么,就是放心不下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那几箱子宝贝袈裟,那可都是好东西呀!可不能让小和尚们给分了!” 刘永铭哈哈笑道:“禅师可不是那等世俗之人!不必真要以这种方式与小王拉近关系。且也不急于这一刻,还是吃完了饭再走吧。” “不。很急!很急!再不走,怕是要拉裤裆里了。茅房在哪?” 刘永铭轻摇着头笑了起来:“那什么,尘烟。陪着你爹去,他一个人走我不放心。这里的侍女你随便使唤,外面已是安排了马车接送了。” 释尘烟应一声,扶着枯木禅师就向外而去。 那枯木禅师一边向外走,还一边还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刘永铭根本就没听到他说了些什么,但释尘烟却是能听得到。 释尘烟红了一下脸,吐槽了一句:“你胡说什么呢,没那回事。” “真没有?” “没有。走吧!小心真拉裤子上!” 二人有说有笑地便也离开了房间。 杨光禄此时站了起来,向着刘永铭拱手说道:“六爷,我……” 刘永铭笑道:“你别着急着走,留下来吃完了饭,填饱了肚子再走不迟。” 杨光禄叹道:“自以为能瞒得住六爷,却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六爷的活眼。我……” “枯木禅师都放下心结了,你也就放下吧,都过去了。今日俱事已毕,该做回真正的杨光禄,重振弘农杨家了!” “我……” “弘农杨家旁门别枝现在可全指着你这个最富有的人重振家声呢!” “六爷不怪我么?” “怪什么怪!坐下来吃饭!宝藏是虚无之物,能不能找着还两说。我还指着你发大财呢!” 杨光禄叹了一声,向刘永铭拱手说道:“属下定不敢辜负六爷信任。但今日的确已无心吃食了。那张皮……” “哦。你拿走即是!” “多谢六爷!”杨光禄说着,走到刘永铭的身边将那些皮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而后相辞而去。 谷从秋看着杨光禄也走了,这才说道:“六爷,即是没什么事,那臣也就……” “你别走呀!我准备了八席份的菜,你们都走了,那些个菜谁吃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爷我的脾气!爷我虽说对美食之物极为苛刻,不管花费,但也是最忌讳浪费的!八道十六品菜呢,一席合计三十多两,八席两百多两银子呢!别浪费了呀。” “还吃呢?”谷从秋愣了一下,问道:“这时候了谁还有心思吃饭呀!” 刘永铭笑道:“你没看到唐镇南还坐着等着开席么?你着什么急呀!你敢走?你看爷我的护院会不会放你走!小心脚让我给打折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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