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想要GDP_第67章 第67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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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回到数日前。
    巴陵王与王府长史、堂舅燕鸿得了天子征辟,当天晚间在王府设宴同一众王府属官饮酒庆贺之后,第二日清早,便一道往尚书台去领取任命书与相关印绶。
    巴陵王是宗亲,又是就任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尚书台值守的官员自然殷勤,而燕鸿入职的就是尚书台,眼见着马上就是自家同事,与之寒暄时,态度也分外热络。
    值守的官员吩咐人泡了茶来,又使下属往相关同僚处去盖印,巴陵王用杯盖儿拨了拨茶沫儿,忽然间不易察觉的拐了燕鸿一下。
    燕鸿略略侧过脸去看他。
    巴陵王以目示意——看那边。
    燕鸿顺势扭头,便见到了他前妻耿氏的堂兄耿戎。
    他马上把头扭回来了,不仅如此,还下意识的缩了缩,唯恐被耿戎看见。
    巴陵王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附在他耳边,恨铁不成钢道:“从前也就罢了,姓耿的势大,你奈何他不得,得躲着走,现下既得了天子看重,风风光光入尚书台主宰一曹,你怕他作什么?像个男人一样,到他面前耀武扬威一圈!”
    燕鸿全当没听见。
    巴陵王见状气急,一把架住他手臂,半拖半拽的往耿戎那边走。
    周遭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耿戎的目光也望向这边。
    这下子,燕鸿不能再装隐形人了。
    他白了巴陵王一样,整顿衣冠,近前去客客气气的叫了声:“光禄勋。”
    耿戎颔首应了,拱手行个平辈礼,又向巴陵王致意,语气也很客气:“不曾想在这里见到了,王爷与长史来此,有何贵干?”
    燕鸿沉默不语。
    巴陵王心里边翻了一万个白眼,却不肯在耿戎面前输了气势,当下故意替堂舅炫耀一二:“好叫光禄勋知道,府上长史得了天子看重,特许入尚书台主理一曹……”
    耿戎听罢,果然变了脸色:“什么时候的调令?”
    巴陵王洋洋得意道:“昨天刚下的,难怪光禄勋不知道了。”
    耿戎不轻不重的吃了一惊,倒好像要说些什么似的,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能讲出什么来。
    巴陵王看他这副吃了黄连似的样子,甭提有多舒服了。
    常言讲富贵不归乡,如衣绣夜行,对照当下这情况,就是富贵不见前妻她哥,等同于白富贵了!
    耿戎不说话,燕鸿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巴陵王可有的是话想说:“哟,光禄勋,您怎么这么个脸色啊?难道您不为昔日妹婿有了前程而高兴吗?”
    耿戎嘴角抽动了一下,迟疑着问他:“你知道陛下刚刚草拟了一个长安各处官员实习章程,以近来入职的官员们开始试运行,实习期没有俸禄吗?”
    装逼不成反被打脸,巴陵王大惊失色:“什么?!”
    旁边燕鸿终于不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社恐模样了,他比巴陵王反应的还厉害:“什么?!”
    耿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哦,你们不知道啊。”
    巴陵王:“???”
    怎会如此?!
    他马上转头看刚才接待自己的尚书台官员:“光禄勋说的是真的吗?燕长史入职之后,实习期没有俸禄?”
    那官员摇摇头。
    巴陵王心下微松:“假的?”
    那官员又摇摇头,说:“不,是真的。”
    巴陵王:“……”
    巴陵王勃然大怒:“那你摇什么头?!”
    那官员道:“臣摇头的意思是,不只是燕长史实习期没有俸禄,王爷您也没有呢。”
    巴陵王:“?????”
    艹,有被冒犯到!
    ……
    巴陵王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接受自己是打白工,没有俸禄领这个现实,即便前边要加一个“暂时”,也叫他热情大减。
    不是缺那点钱,而是心里不痛快。
    在他旁边,燕鸿整个人都e我啊?!
    朱元璋又斜着眼睛去看燕裴两人:“混日子的人,就不是我穆义康的兄弟,要是所有人都这样,国家怎么会有未来?”
    燕鸿:“……”
    这句兄弟,是单我一个人有,还是别的什么人都有?
    裴仁昉:“……”
    真该为我们虚假的君臣兄弟情喝一个。
    几人讪讪而退。
    晚上到了一豆九吃,都垂头丧气的,提不起精神来。
    巴陵王问他舅:“你脑袋不是好使吗?就不能再想个办法?”
    “想个鬼啊想,”燕鸿没好气道:“你当陛下傻啊?今天召我们过去,那就是点咱们呢!陛下没有当场发作,就赶紧偷着乐吧!”
    巴陵王嘴里的豆腐脑瞬间流到了下巴上:“啊!阿巴阿巴!!!”
    裴仁昉却注意到燕鸿的脸色实在不好,不禁关切道:“申之,你的身体……”
    燕鸿“嗐”了一声,勉强笑道:“往好处想,总归也是在为天下人做一些事情,不是吗?值了。”
    又叹息道:“当今天子虽然小气了些,但终究是个贤明之君,又肯向天下百姓施善政,我等又能有什么话好说呢,不过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罢了。”
    巴陵王心下奇怪,他舅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深明大义的人物了?
    只是听裴仁昉随之附和,神色郑重,再见他舅满脸真挚,仿佛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也便就将那点子疑惑压在心底,没有吐露出来。
    却不曾注意到旁边房间里门帘后边有人影闪过。
    到了第二日,朱元璋照旧使反996小组的人前来议事,只是眉宇间的神色,较之先前却要略略和蔼几分。
    燕鸿几人亦无所觉,倒是一扫先前的咸鱼之气,全神贯注,聚精会神。
    朱元璋见状,竟觉得有些歉意,再看燕鸿脸色难看的好像没几天就要嘎似的,又劝他说:“事情是做不完的,申之须得保重自身啊。”
    燕鸿满口应下,却仍旧我行我素。
    直到某一日在尚书台议事的时候,他忽然间仰面栽倒,一口血喷了出去。
    周围人大惊失色:“燕尚书!”
    燕鸿气若游丝,艰难的将奏疏从衣袖中取出:“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家国大事……”
    左右众人听闻此言,无不泣下。
    ……
    朱元璋听闻此事,愕然良久,冰封已久的心门不由得有些撼动,却嘴硬道:“咱又不是没提醒他早点歇着,是他自己不听……”
    空间里边李世民冷笑了一声:“难道你不是看透了他们的主意,故意借力打力?”
    朱元璋冷哼不语。
    午夜时分,他辗转反侧,想到燕鸿那副命不久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了:“我真不是人啊!”
    到底还是披着衣服起身,翻出那份落了灰的加薪奏疏,批了个“准”字,发出去了。
    ……
    这一宿没怎么睡好,第二天天不亮,朱元璋便起身了,穿戴整齐之后,终究还是吩咐人准备马匹,出宫往燕家去探望燕鸿。
    不想即便他起的如此之早,燕家却先一步有了诸多来客,甚至于他还在其中见到了两个他认知中不该在此处的人。
    元娘跟元娘的妹妹丽娘。
    朱元璋见状,心头便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疑窦,近前几步,问元娘:“你怎么在这儿?”
    元娘嗔怪似的瞪了他一眼:“燕尚书可是一豆九吃的老主顾呢。”
    朱元璋“哦”了声,心思微转,没说什么。
    卧室的窗户开着,从外边能将里头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燕鸿躺在塌上,面白如纸,旁边绣凳上坐着个年轻女子,作妇人妆扮,相貌明艳,眉宇间英气勃勃,只是神色甚冷,态若冰霜。
    朱元璋问元娘:“那是谁?”
    元娘小声的回答他:“是燕尚书从前的妻子。”
    朱元璋瞬间了然——耿戎的那个堂妹。
    任用燕鸿之前,他也是做过背调的。
    姜丽娘以一种“哇塞,有瓜”的心态将耳朵往前伸了伸,又嘀咕了句:“看着也是郎才女貌哇,耿夫人这么美,一看就是个好人,怎么会闹到和离呢?”
    没有人说话。
    朱元璋很给小姨子面子的看向了身后负责情报工作的心腹。
    后者便微微垂下头,低声道:“仿佛是因为婆媳不和,最后夫妻俩动了手,还见了血……”
    姜丽娘愤愤谴责道:“打老婆的男人都是垃圾王八蛋!!!”
    该心腹嘴角抽动了两下,补充说:“耿夫人出身将门,向来骁勇,燕尚书是被打的那个……”
    姜丽娘:“……”
    姜丽娘马上上演中国驰名双标:“清官难断家务事,美女姐姐的事情外人少管!”
    心腹:“……”
    那边厢,卧室里那对前夫妻不知说了些什么,眼见着是不欢而散。
    耿夫人手提裙摆从内里出来,见外有宾客,微微一怔,颔首示礼之后,方才转身离去。
    朱元璋这才举步到内室去。
    燕鸿白着脸躺在塌上,见天子来了,强撑着要下床见礼,却被朱元璋拦住。
    他面露动容之色,眼眶微红:“臣不能再侍奉圣君了……”
    朱元璋见状,也是黯然。
    他叹口气:“事到如今,燕卿还有什么话想教朕?”
    燕鸿再三推辞:“我为臣下,怎么敢说教导陛下?”
    等朱元璋又问了一遍,才期期艾艾道:“陛下,臣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人跟您的声名啊……”
    他引经据典,林林总总说了许多,最后只汇聚成三个字——得加钱!
    朱元璋被气笑了,打从在这儿见到元娘起就吊在半空中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到了实地上。
    他可算明白燕鸿在打什么主意了!
    什么故意车轮战,跟他比拼体力精神,统统都是假的,燕鸿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瞒住自己——他就是要以此激得自己心生不快,故意再跟那几个人顶着来,最后熬得他们自己受不了,吐口血上演苦肉计!
    可恨他居然真的上了当!
    空间里边刘彻都“芜湖”起来了:“夜路走多了,终于撞见鬼了!”
    李世民嘻嘻笑道:“铁公鸡被人拔了毛!”
    李元达也是意味深长道:“老朱来来回回不知道骗了多少人,这回终于轮到自己头上了!!”
    嬴政唇边也露出了几分笑意:“这个燕鸿……当真是个人才,落在老朱手里,可惜了。”
    朱元璋气极反笑:“燕尚书好盘算啊。”
    燕鸿察言观色,应对道:“非如此,怎么会承天之幸,被陛下慧眼选中?”
    朱元璋不接收这份马屁,冷冷注视着他,脸上笑意慢慢收敛起来:“你怎么敢?”
    燕鸿道:“臣并非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陛下的千古名声跟国朝黎庶啊。养几个官罢了,总共才几个钱?陛下手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便足够了。可也就是这几个钱,能叫人心失却,臣属不安,家宅失和,官署不宁,这怎么划得来?”
    他跪坐在塌上,邦邦邦磕了几个头:“臣知道,陛下并非是舍不得这几个钱,不过是以此考校臣等之心罢了,若臣等忠君体国,必然仗义执言,若臣等数位新晋之臣俱为阿谀小人,又哪敢直言犯君?圣明无过陛下,唯此而已!”
    朱元璋冷笑一声:“你以为如此溜须拍马,朕就不会杀你吗?!”
    “陛下!”燕鸿道:“臣卑微小人,何足道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陛下的千载清明,何等贵重,岂能毁在臣身上?臣惶恐,臣万死!”
    朱元璋却道:“燕卿,你的聪明找错了地方,朕从来不吃这一套!”
    继而便寒声道:“来人,把他押出去杀了!”
    左右领命近前,燕鸿神色不变,却听元娘在此时道了一声:“且慢。”
    朱元璋皱眉道:“这是朝廷的公事,元娘,你不要管。”
    心下又是腹诽——怪不得要叫老妻过来,原是为了保命!
    元娘却摇摇头,说:“难道你觉得我要给他求情吗?”
    朱元璋眉头疑惑地动了一下。
    元娘道:“我是觉得,你对他的惩处太轻了。应该像对待窦大将军一样,将他剥皮揎草,再问罪燕家所有人才行!”
    朱元璋微微一滞:“倒也不必如此……”
    元娘正色道:“不这么做,天下人怎么知道当今皇帝并非贤名之君,行事暴戾,殊无容人之量?不这么做,只怕天下贤良之人还对天子心怀憧憬,觉得这位扳倒窦敬、匡扶社稷的天子,当真是个万古无一的英主呢!”
    朱元璋被老妻拍得心满意足,嘴边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再觑见燕鸿,复又冷哼一声:“只是这厮如此算计于我,实在可恶!”
    元娘马上道:“燕尚书,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请罪?!”
    燕鸿赶忙拜倒,叩谢天子圣恩。
    继而又道:“臣无德无才,不堪为尚书台一曹主官,今请复为王府长史……”
    朱元璋被人算计了一回,之后又得大出血老老实实的掏工,虽然被老妻劝住,无意杀他,却也看他不甚顺眼,点点头正待应允,衣袖忽然间被老妻拉了一把。
    他微微低头,就听元娘道:“这厮诓了你一回,完事之后拍拍屁股,又舒舒服服做他的长史去了,你上哪儿说理去?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先打他一顿再说!”
    朱元璋听得舒坦了:“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元娘问燕鸿:“打你二十板子,冤不冤枉?”
    燕鸿道:“不冤。”
    元娘这才道:“就是因为他得罪了你,你才更不能叫他再回去做那个什么长史,不然传出去了,不是都说你小气?他惹了你,你偏不闲置他,叫他给你干活儿,没日没夜的干——他不是要工钱吗?工钱给了,没道理不出力不是?”
    燕鸿被人提溜出去打板子了。
    朱元璋鼻子里边哼了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变着法儿的给他说情。”
    元娘笑道:“你只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这天下就是你们穆家祖传的店面,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娘,不就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才能长长久久的经营下去?”
    朱元璋默然不语。
    良久之后,终于道:“那便额外厚赐近日来勤勉政务的朝臣们,以此抚慰吧,除了燕鸿。”
    元娘斜着眼看他。
    朱元璋“嗐”了一声:“真拿你没办法。”
    他大手一挥:“改赐燕尚书皇城脚下五进大宅一千两代金券一张……”
    元娘:“……”
    嗐,行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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