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在渊继续道:“历时半年,我军伤亡过半,终不负长公主所托,打散了西蕃联军,退敌五百里,拉犁可汗仓惶而逃,臣收到消息,西蕃国因联军损兵折将,引发内乱,几股势力为了争夺汗王,打得不可开交,拉犁可汗在一个月前,被叛军杀死。” 这一战,动摇了拉犁汗王在西蕃国的统治地位,拉犁汗王一死,西蕃国的统治阶层也要清洗重组,西蕃国弱肉强食,每一次汗王争夺,都要经历一场血腥残酷的争斗,国力也会内斗削弱,新汗王在登基之后,要忙着筑固权势,这一战至少可保中原十年太平。 这十年,是和辑汉越,使越民归心的金黄时期,更是南北融合的关键时期,姜朝将迎来十年的稳定发展。 征南将军和骁骑将军当真是彪炳千秋啊! 戚言淮抬起头,看着长公主一字一顿:“臣等幸不辱命,特向陛下与长公主复命。” 姜扶光上前,依次扶起了大兄和阿兄,嗓音有些发哽:“你们回、回来就好。” 喉咙里哽咽得厉害,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姬如玄知道她心中激动,忙道:“征南将军,骁骑将军抗击西蕃,力挫外敌,守边镇国,先战南越国,再破云中国,大败西蕃,获俘不可计,扬威海内,边地由是而安,是英雄盖世。” 戚言淮低下头,悄悄抵了抵后槽牙,这态度这口气这声音,确认过的眼神,他是真的没认错人。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却摸了一个空,这才想到方才解了兵器。 当天晚上,光玄帝在太极殿大设庆功宴,为此次进京的功臣们庆功。 夜近黄昏,天边霞光漫绽,宛如一朵朵燃烧的火莲,拔地数丈而起,气象森严,巍峨耸立的太极殿,沐浴在一片璀璨的金辉之中,天地被镀上了壮丽的廓影。 殿中觥筹交错,笑语喧然。 灯树参差错落,数百支蜡烛辉映,烛光点点,似繁星坠凡,乐师们围绕着殿台奏乐,殿中笙歌阵阵,身着彩衣的舞姬们,伴着乐声舞动着曼妙的身姿,在台上翩翩起舞。 姬如玄心思全在姜扶光身上,但凡奉上来的点心菜肴,总要自己先尝过了之后,觉得她能吃,才会布到她碗里,什么冷的、油腻的、燥性的、寒性的食物都不让她沾,惹了不少大臣异样的眼光,他也浑然不觉。 “先吃一碗羊肉泡馍暖一暖肠胃,这是安京的特色。”他将一大碗羊肉泡馍摆到她面前。 满满一大碗羊羹,比她平时吃用的碗要大了两圈,姜扶光摇头:“太多了,我吃不完。” “你不懂,羊肉泡馍吃的就是大碗,要大碗吃才够味,”姬如玄催促她,“吃不完,我帮你吃,肯定不会浪费,快趁热吃。” 这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吗?姜扶光耳根子微红。 文武大臣们闻言,忍不住抬眼,就见高台上与长公主同席而坐的天子,没有一点危襟正坐的的威严样子,他侧过身去,手肘撑在案上,手托着腮帮子,看着身边的长公主,弯着唇儿笑得正欢,连正眼都没给大臣们一个。 姜扶光生怕他口无遮拦,又说出什么了不合时宜的话,连忙拿起勺子开吃。 羊肉泡馍中汤鲜味浓,馍块泡汤入味,口感却香浓酥脆,羊肉炖得酥烂,混着浓郁醇厚的汤汁入腹,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不知不觉,一碗羊肉泡馍见底了。 姜扶光吃得热火朝天,身上起了薄汗,暖洋洋的,用姬如玄的话就是:那叫一个舒坦! 见她吃得双颊红润,心满意足,姬如玄高兴溢于其表,又看了看空掉的碗,神色间透了淡淡的遗憾。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吃姜扶光的剩食和口水。 可惜,姜扶光不给机会。 戚言淮转了转酒杯,喉咙里一阵嗤笑,这家伙就是换了一身龙皮,骨子里还是一副狗德性,一点也没有一国之君的自觉,一门心思地给长公主当舔狗。 他将酒杯放下,一转眼,就见同坐一席的姜宁嘉,嫌弃桂花酿喝得不痛快,趁他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拿过他身边的玉液酒,迅速倒了一杯,将酒壶放到原处,仿佛偷到腥的猫儿,偷着直乐呵! 戚言淮勾了勾嘴角,就把酒杯抢到手里。 “你干嘛,”宁嘉睁大眼睛,面上浮现了恼色,不由分说就举手去夺,“快把酒还给我!” 戚言淮一仰头,就把整杯酒一饮而尽。 姜宁嘉傻眼了,愣愣地看着他,他方才喝了不少酒,桃花眼格外深邃,眼神透了微醺的酒意,有些迷离,抬眼望去,只觉他眼里似有千桃绽放,灿如云霞,撩人心弦。 “你怎、怎么能这样啊,”她嘟嚷了一句,耳根子却渐渐红了,勉强从他脸上挪开了目光,看了看他手中原本属于自己的酒杯,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张了张嘴,声音细如蚊蚋,在舞乐奏响的大殿里,低不可闻,“那、那是我喝过的酒杯。”biqubao.com 戚言淮将酒杯放到她面前,凑过去:“玉液酒后劲大,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点数?一杯等不得,二杯喝不得,三杯下去让人哭笑不得,待会宴上失仪,有你哭得。” 姜宁嘉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敢顶嘴,心里却忍不住犯起嘀咕。 这家伙是管她上瘾了! 又想到她之前在西蕃退兵之后,征南将军犒赏将士当晚,与同营的士兵们喝酒划拳,一不小心多喝了两杯,抱着他不撒手,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冲着他大声叫嚷。 “戚言淮你是我谁啊,这么喜欢管我,寒的冷的,辣的腻的不让吃也就算了,连酒都不让喝,你见过哪个兵是不喝酒的!” “你是我上峰,又不是我夫君,凭什么这么管我啊,我跟你说,这世上能这么管我的人,只有我夫君知道不嗝,我将来是要做女将军的人,我才不要听你的话!” “哼哼,你给我听好了,今天不许管我知道不,我不但要喝酒,还要喝很多很多的酒,哼哼,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你拿我怎么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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