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帝收回了他们的兵权,却也给了他们一条靠军功,继续维持家族兴盛的路。 贵族阶层不缺教育资源,培养军伍人才,累积军功,获得晋升,比普通士兵要容易许多。 几个小诸侯连忙跪地谢恩。 其他几个没有交出兵权,却也表达了归降之意的诸侯,心中也有些蠢蠢欲动。 但碍于他们在家中并无决策的权利,便只能按下焦急的心情,打算回到四方馆后,立刻给家中写信。 光和帝是真正做到了恩威并施,赐爵赐宅都是虚的,也就名头上好听,但军功晋升这条路,是实打实的,只要家中后辈有出息,重掌兵权也不是没有可能。 东方毓低眉敛目,不禁想到,三年前他受旧朝兴帝宣诏,进京陪驾春搜时,那时的新帝,只是南朝一个卑微低贱的质子,是受长公主庇护,才不至于沦落到任人践踏的下场。 那时的他,是何等意气风发。 然而,世事无常,转眼不过三年,再次见面时,眼前这人已经统一南北,成为天下万物之共主,而他已经成为这人的堂下臣,连抬起头直视龙颜的勇气都没有。 姬如玄弯了弯唇:“一别三载,东方世子别来无恙啊!” 东方毓心中谨慎,敛身回道:“托陛下洪福,臣向来安好。” 姬如玄迈下高台,走到殿中,在东方毓面前站定:“朕还记得,当初在赏花节上,与东方世子一起打马球的情形。” 东方毓默了片刻,又埋低了头:“陛下矫如游龙的身姿,亦令臣赞叹良久,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姬如玄毫不客气地拆穿他:“是丢人现眼的身姿吧。” 东方毓心中一惴,不敢接话。 他心中五味杂陈,后来才知道,姬如玄在赢了马球赛后,长公主将随身携带的玉佩送给了他。 姬如玄这么拼命也是为了这个。 时至今日,姬如玄再提当初的旧事,恐怕也不是为了与他叙旧,当年他和姬如玄两看相厌,也无旧可叙。 联想到姬如玄当初为了巴结长公主,做的那些荒唐可笑的事,恐怕他那时就已经在以质子之身,觊觎当时权倾朝野的长公主。 “哦,对了,”姬如玄淡声道,“登基大典结束过后,礼部会加紧筹办朕与长公主的封后嘉礼,你远道而来,便先留在京中。” 东方毓心中一窒,心中密密的疼痛宛如针刺,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得知姜令荣登基之后,他觉得其中有猫腻,担心长公主的安危,想要进京,却被父亲狠抽了一个耳光,关在祠堂里整整一个月,直到洛京大势既定,他被放出来了。 那时,他还是想进京的。 却已经没了勇气。 东方毓狼狈地走出午门,直到此时,他才想到,陛下方才说了什么,哦对了,让他先留在洛京,参加封后嘉礼。 重点其实不是封后的嘉礼,而是留在洛京,可是他却颠倒了次序,模糊了重点。 他捂着胸口,嘴角有鲜血溢流。 诸侯都想要试探新皇,但新皇显然不是个大度的人,新皇要留他在京中,明为参加封后的嘉礼,实为质子。 但凡东海侯不想舍弃世子,就会选择送上兵权,向新皇臣服。 如果父亲不愿放弃兵权,那么朝廷就能明正言顺地,以谋反的名义,向东海发兵。 杜七见世子脸色不大好,连忙上前扶他:“世子爷,可是……那位为难您了?” 东方毓摇头:“陛下只是让我留在京中,参加他与和长公主的封后嘉礼,你不要胡乱揣测。” 杜七呼吸一滞,脸都白了。 “我认输的,”东方毓笑容平静,“他肯为了长公主,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亡国公主为后,而我连踏出登州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我甘心祝他们百年好合。” 也会尽力劝说父亲,降了大姜。 杜七张了张嘴,想说了世子爷为长公主也做了许多。 当初杭州水灾,世子亲自出面联络了登州一带的商绅,筹集了大批物资,送去了杭州,更是尽力说服当地的商绅,不要哄抬物价,力助长公主平灾治疫,杭州的灾情能这么快平定下来,也有世子爷一份功劳。 后来南越暴乱,西蕃入侵,世子爷知道戚家军艰难,都有在暗地里联络各地义商,募捐物资,暗中相助。 只要世子能帮得上的地方,总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东方毓转了话题:“陛下要杀鸡儆猴,首先拿了登州开刀,如果父亲不配合新皇,或许会沦为乱臣贼子。” 三日后,光和帝在太极殿登基,正式宣告南北大一统,国号仍为“大姜”,改年号“光玄”,始建宗庙。 年号一出,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最惨的还是陪着陛下御驾亲征的安京文武大臣,当初陛下在安京登基时,他们就反对定国号“大姜”,因为“姜”字,与南朝王室犯冲,可陛下一意孤行,他们也没办法。 哪知道,陛下定的这个【姜】,是长公主的【姜】,改年号【光和】,也是长公主的【光】,【和】也是【和美】的和,现在连掩饰都不屑了,直接取了自己与长公主的名讳,改年号“光玄”。 好吧,光玄就光玄吧,两个字都是吉字,凑一起也没什么不妥,可为什么是光在前,玄在后,而不是玄光,玄在前,光在后? 陛下身为九五至尊,名号摆在后面是不是有些不妥。 但陛下硬说玄光太难听,不肯改。 严谨的国号和年号都让他玩花了,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 我呸!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光玄帝废除了孝帝在位时,加征的各项杂税,不仅如此,命户部重新丈量土地,每户按人头分田,免征人头税,按田亩缴税,消息一经传开,朝野上下无不一片震动。biqubao.com 并改革税制,举办恩科,开办官学…… 总之是把之前在安京颁发的国策,重新再整一遍。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命礼部准备封后嘉礼,却遭到了安京方大臣的激烈反对, 同时也得到了以石尚书为首,洛京方官员们的鼎立支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4_144251/7382950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