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孝帝瞪大眼睛,怀疑的目光射向了一旁的顾相。 他也不是傻子,顾相为了保住顾氏百年荣华,将他南逃的消息告之家族,也不是不可能。 比及为国为民的长公主,显然顾相的嫌疑更大。 “狗贼,竟然出卖朕。” 顾相浑身发颤,举目四望,到处都是将他们团团包围的姜军,他突然心灰意冷,连解释的话都不想说了。 “朕要杀了你!”姜令荣大吼一声,一把抽出护卫腰间的佩刀,猛然向前一刺,将顾相刺了一个对穿。 “父亲!”顾玉珩惨叫一声,连忙冲上前去。 顾相弯腰捂住肚腹,张了张嘴,嘴里涌现一股血液,身体无力地栽倒在地上。 他吃力的唤道:“嘉、嘉树………” 宫变当日日,顾相不惜牺牲自己的嫡子,就是为了留一手,万一姜令荣斗不过长公主,将来长公主看在顾嘉彦的面子上,也不会太为难顾家。 只是他没想到顾嘉彦会死! 不论顾嘉彦是死是活,他的算计都是成功的! 所以,他会任由顾相这么算计姜扶光?让姜扶光这辈子都如鲠在喉? 哈! 不过,他也不会亲自动手。 狗咬狗就挺好! 姬如玄鼓了鼓掌:“好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可惜啊,”他满脸遗憾,“朕今日不是来看戏的。 在姜令荣惊惧放大的瞳仁中,姬如玄笑得好不开心:“是来取你狗命的。” 姜令荣惊慌大叫:“来人,护驾,快护驾。” 他带了两万禁军,护送他们前往楚州。 檄文传开之后,姜令荣成了乱臣贼子,皇城司、守城军,及部分护军营精锐,已经不听他的号令。 除了两万禁军,姜令荣能号令的兵力,只有神护营中,没有参与北征,剩下的三万兵马,这些人已经先一步去了襄阳。 禁军立时筑成人墙,将他牢牢护在人墙之中。 “放箭!” 一声令下,姬如玄驱马后退,密密麻麻的箭矢,化箭成雨,铺天盖地射下来,带起一蓬蓬血花,惨叫哀号之声,响彻天地。 这座巨大的广场,原是南朝历代皇帝重农务桑,率文武大臣举行祭祀的场所。 去岁南兴帝万寿,在这座广场上举行了万寿巡田祭礼,又在这座广场上,举办了万寿礼,接见了各地诸侯和使臣。 整整一个下午的绞杀,血肉横飞,染红脚下的大地,广场上堆满了尸体,禁军溃不成军。 姜令荣满面绝望,跟着禁军一起左藏右躲,大叫着指挥禁军,冲啊杀的。 高皇后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疲惫地跌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冲上来的姜军,双手握刀挥起,噗一声,温热的鲜血喷到她脸上,溅进眼睛里,她哭着喊着大呼救命,连滚带爬地后躲。 一起逃窜的文武大臣们,乱成了一锅粥,一行人你推我攘,叫嚷喝骂,眼见姜军冲过来,黄大夫吓了一跳,一把将身边的顾玉珩推出去挡刀,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互相拉扯身边最近的人。 包围圈越缩越小,禁军举着盾牌,护着姜令荣一行人节节败退,几支护着其他大臣,从不同方向后撤的禁军,撞在一处,发现他们的身后、左右两侧全是和自己一样被围的同袍。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数千人紧紧地压缩在包围圈里,人挨着人,胳膊挤着胳膊,禁军们连身体都施展不开,又何谈杀敌,训练有素的禁军,变成了困兽犹斗,只能咬着牙,拼尽力气往前、往上冲,已经没有人顾得上他们的陛下,皇后娘娘,以及其他需要保护的大臣,甚至是家眷。 姬如玄高坐在马背上,哈哈大笑:“你看他们,像不像一只只被人锁在笼子里的困兽。” 他不强攻,也不猛进,用这种扎口袋的方式,不断收缩对方的生存空间,使对方逐渐感到室息,渐渐地,慢慢地令对方理智崩溃,精神崩塌。 当日,大将军以数千散兵,力战两万神锐营精锐,平定“安昌之乱”,彪炳日月,功耀一生,却在他战至力竭之际,被姜令荣率领的数万神护营精锐团团围住。 撑起了整个南朝脊梁的大将军,被人当成了笼中的困兽,犹斗至死。 姜令荣精疲力竭,软倒在地上,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望着四周挤压过来的姜军,听着耳边绝境之下的惨嚎声。 他双眼无神,哆嗦着嘴:“姬如玄,你放过我,皇位我不要了,我也不逃了,你放过我吧,之前你在南朝做质子的时候,我待你不薄,也从来没有得罪过你,对,北征,北征不是我的主意,是、是顾家父子,对就是他们,是他们主张北征,我登基不过一年,人微言轻……”biqubao.com 姬如玄呵呵笑出声,笑声阴冷,在姜令荣绝望的目光下,跃下了马背,踏着满地的尸骸,踩着一地的血浆,来到姜令荣面前。 他居高临下,一脚踩到他的踝骨上,一点一点地用力捻动,想象着当初,姜扶光在寒冬腊月,戴着重达三十多斤,被冻过的镣铁时,该有多疼啊! “啊啊啊,”姜令荣发出惨呼声,俊逸的面容疼得扭曲起来:“姬如玄,不,陛下,求你放过我吧,都是我的错,我当初不该北征……” 姬如玄笑眯眯地看着:“其实吧,我你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放过你,也不是不行。” 姜令荣疼得大汗淋漓,听到光和帝的话,他眼里迸出光亮,抬起头,神情激动地看着他。 姬如玄抬起了脚。 姜令荣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甚至来不及说一些谢恩的话。 “但是!”姬如玄话锋一转。 姜令荣呼吸一窒,脸上庆幸的表情来不及收起。 “你也说了,我觊觎你们南朝的长公主,对她朝思暮想,思之若狂,”姬如玄猛地一脚踩断了他的踝骨,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姜令荣惨叫哀嚎,浑身像一滩烂泥般躺在地上,他趴在地上,绝望地抱着姬如玄的腿,哭得鼻涕横流:“陛下,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您放过我,看在这一年多来,我一直没有亏待过长公主的份上,饶了我的狗命……” 姬如玄本来想好好折磨他一番,为姜扶光报仇血恨,可看着姜令荣这个软骨头,突然觉得腻味。 “把他拖下去,写下罪己诏,”姬如玄跃身上马,看着天边残阳如血,弯了弯唇,眼里掠过了一丝笑意,“明日一早,带上姜贼,围了洛京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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