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你怎么样了,嘉树……”姜扶光慌乱不已,连忙去查看他的伤势,见他胸口中箭的位置,流出来的血,竟然是黑色的,脑子嗡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他中毒了。 顾嘉彦张了张口,鲜血从嘴里涌出来,他目光黯淡地看着姜扶光:“对、对不起,我不能再、再护着你进宫了,接下来的路,你、你要小心,一定要活、活下去。” “嘉树,不要,你不要说话,我、我带了药,我有药。” 姜扶光慌乱地扯下腰间的布包,在决定杀出长公主府时,她就随身携带了许多药物,有伤药、滋补的药丸,还有解毒丸。 对解毒丸,她带了上等的解毒丸,一定能解他的毒。 姜扶光将布包倾倒,找到了解毒丸,捏碎了外面的腊封,哆嗦着手指,喂进顾嘉彦的口里。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顾嘉彦张嘴,哇一声,吐了一口黑血,连解毒丸也一起吐出来了,姜扶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拉扯着布包,解毒丸,滋补药丸,止痛化瘀,也不管是什么药,一股脑地往顾嘉彦口里塞。 塞完了,她捂着顾嘉彦的嘴:“不要吐出来,嘉树,拜托,一定要咽下去,要咽下去啊呜……” 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摘,一滴滴落到顾嘉彦脸上,一片冰凉。 “别、咳,”顾嘉彦咳了一声,将嘴里的药丸都呛出来了,他用力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徒劳无用的行为,“阿琰,我其实一、一直想问你,当初你在行宫,有没有受、受到伤害?” “没有,没有受到伤害,是君玄救了我,”姜扶光泣不成声,抱着顾嘉彦的头,整个人无助到了极点,“嘉树,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我,你别说话,别说话……” “这样啊,”顾嘉彦眼里浮现了庆幸之色,他喃喃道,“这、这就好,这样我就安、安心了……” “嘉树……”姜扶光胡乱地擦着他下巴上的血。 “一直想,想对你说一句……”顾嘉彦用力睁大眼睛,看着她惨白的面容。 “对不起!”阿琰不怪他,可他还是想向她道歉,并且告诉她,“对不起,因、因为我,差一点让你受到了伤害,那、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为了你,我可以连命也豁出去。 姜扶光打断他的话,嘶声哭喊:“我知道,嘉树,我一直都知道,我没有怪你,你流了好多血,别说话啊……” 顾嘉彦目光越来越黯淡,他憋了一口气,突然道:“阿琰,我、我能再听你叫一声嘉、嘉树哥哥吗?” 姜扶光泣不成声:“嘉树哥哥,嘉树哥哥,嘉树哥哥……” “突然发现,”顾嘉彦嘴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他呼吸越发微弱,“做你的兄、兄长,也挺好的。” 姜扶光泪流满面,喉咙发颤,已经发出不声音了。 “兄、兄长护着妹妹,天经地义,”顾嘉彦咳了一声,鲜血呛进喉咙里,又从口鼻里涌出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艰涩,“我、我相信,换作戚言淮、戚在渊,他们也、也一定会这样做。” “不是的,嘉树哥哥,我不要你死,”姜扶光嗓音嘶哑难听,“你不要死,不要死……” “别、别哭,”顾嘉彦艰难地抬起手,想要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可他只动了动手指,就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走……” 他缓缓闭上双眼,握着姜扶光的一只手,猛然松开。 姜扶光愣了一下,嘴里喃喃唤着:“嘉树哥哥,嘉树哥哥……” 狂风倒灌进深巷里,宛如狰狞的恶兽,在巷子里怒吼、咆哮,雪越来越大,地上凝了一层白。 姜扶光哽声唤着顾嘉彦,却久久没有回应,她愣愣地看着怀里的人,凄厉哭喊。 “嘉树哥哥!” 姬如玄默默挡在她的身前,劈断了飞来的箭矢,听着她嘶哑的哭喊声,一颗心仿佛被人用力攥住,一阵阵揪痛,他眼中戾气横生,理智彻底崩紧,宛如一根弦,下一瞬,就要被脑海里不断叫嚣翻腾的杀意,冲击断裂。 这时,卫四猛然挺身而,对姬如玄道:“马上带长公主进宫,护驾勤王,我和长公主府剩下的护卫,拦住他们。” 姬如玄蹙眉,挥刀砍断了袭来的箭支。 卫四催促:“没时间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谁也走不了。” “你挡不住他们。”姬如玄看了四周,越来越少的护卫,算下来,已经不足五百人了,但凡一波弓箭射下来,就要全军覆没,他也觉得这个提议最好,但是他不能不管卫四的死活。 “能拦一时,是一时,”卫四面露急色,喘了一声,“王府亲兵应该都在这附近,其他地方的兵力不会太多,只要能把这些人拖住了,长公主就一定能进宫,解宫中之危。” “姜扶光与陛下的安危为重。” “别管我,你们快走。” 卫四眼里写满坚定,猛然向后疾冲,护卫们一个个地跟上,横刀立马,挡在巷道里,悍然堵住了追兵,漫天箭矢罩下来,一支铁箭穿透她的胸膛,带起一蓬鲜血。 “我是长公主的暗卫,我曾经发誓,任何时候,长公主的安危都高于一切,想要杀长公主,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亲兵。 护卫们也大喊着:“要杀长公主,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羽箭嗖嗖,插满一个护卫全身,他站在巷道里,握着刀长,却始终不肯倒下。 姜扶光回头,顿时泪流满面,嘶喊着:“我们走。” 护卫们全部留下了,她身边只剩下一百多暗卫,可他们每一个人,都抱着视死如归,拼死一搏的信念,为长公主而战。 一行人冲突包围圈,又有一队人冲过来。 “长公主,这边!” 一群人从小巷子另一头冲出来,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身穿轻甲,浑身浴血,不是吴中尉是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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