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突然传出一道娇叱,姜扶光一把掀开头上的兜帽,在皇城司的拱卫下,大步走到城墙边上。 逻炎不由呆住,长公主头发散乱,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沾着泥土,血迹,模样十分狼狈,斗篷把娇小的身躯罩住,可逻炎知道,这件斗篷遮挡的,也是长公主九死一生后的狼狈。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城卫们不可置信地惊呼:“是长公主,长公主来了,皮罗耶在诓我们,大家不要上当……” 只要长公主还在大理城中,南朝就不会放弃大理城。 大理城就还有希望。 姜扶光扬起声音,嗓音都喊破了音:“大家不要听皮罗耶的鬼话,更不要中了他的奸计,皮罗耶暴虐,但凡被他征服过的部夷,老人孩子被杀死,男人被奴役,女人被充作了奴隶,送进军中,供皮罗耶的士兵们发泄取乐,如果我们守不住大理城,我们的父母、女人、孩子,都会这其中一员,你们愿意吗?” 城墙上的将士们,眼里迸出火光,大吼:“不愿意。” “不愿意!” “……” 将士们喊声震天,姜扶光解开身上的斗篷,一把掀翻,漫天火光下,长公主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残破不堪,娇小的身子在夜风中,是那样挺拔坚毅,所有人都懂了,长公主九死一生,从宾川逃出来,与他们共进退。biqubao.com “将士们,你们都是蒙西和蒙舍部的勇士,守住大理城,为我们的父母、女人、孩子们而战。” “战、战、战……” 姜扶光目光灼灼:“我姜扶光,誓与尔等共存亡。” 守城的将士们,战意冲天。 皮罗耶的脸色很难看,阁里思那废物,调动了越析诏数万兵马,也没的抓到长公主,坏了他的算计。 “你居然活着从宾川逃回来了。” 姜扶光倨高临下:“多谢阁下的【热情】、【款待】,”她刻意咬重了一个音,语气迫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孤,恰好也有一件大礼想送给阁下。” “后撤。”皮罗耶以为护城军要偷袭,用力一夹马腹,下令后撤。 “将大礼呈上来。” 随着姜扶光一声令下,一队队士兵,抬着鲜血淋漓的担架,冲上城墙,将担架上的头颅,残肢,尸体一股脑地从城楼扔下。 漫天的头颅、残肢、尸体,砸进皮罗耶的大军里,立时引起了一阵骚动,整顿的队形全乱了。 “王,是我们埋在城里的精兵。” “他们都死了。” “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王……” “……” 皮罗耶面色铁青,埋进大理城的精兵,全是云中国的精锐,拢共有三万人,个个身经百战,百里挑一。 大理城虽然有五六万兵马,但他们没经过战争,只是一群训出来的看家狗,就算这三万精兵被人提前发现,也能凝成一股势,在大理城杀个三进三出,怎么会全军覆没? 还没开始攻城,云中国便已经损兵折将,士兵们的气势,肉眼可见的低迷起来。 “皮罗耶,你埋在城中的三万精兵,已经尽数伏诛,里应外合的计谋,也彻底宣告失败,”姜扶光手扶箭垛,看着底下骚乱的军队,“不知孤这份大礼,阁下可还满意?” “我真是小看你了。”皮罗耶大怒,手持马鞭,指向城墙上的姜扶光,“早知现在,我就是放弃今晚的攻城计划,也要亲自去越析城,先把你抓起来。” 南朝陛下要派长公主出使云中国,他满心不以为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能顶什么用? 她要敢来,抓了便是。 他倒要看看,堂堂护国摄政监国长公主,对陛下、对戚氏满门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然尔,他做梦也没想到,就是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竟敢以身犯险,乔装混进越析城,在数万卫兵的搜捕下,全身而退,将越析诏的消息,送进了大理城,双方甫一照面,就折了他三万精兵,令他军心大乱,士气大损。 “托阁下的福,现下城中物资丰富,战略储备充足,足够将士们坚守大理城月余,”姜扶光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底下密密麻麻的大军,“皮罗耶,没了这三万精锐,在城中与你里应外合,你要如何攻城?” 皮罗耶听闻此言,更是狂怒不已。 当初是他示意赵氏,劝说盛利隆,为戚家军提供一批物资,表达三诏对南朝的臣服之心。 只要物资就运不出大理城,最后还是便宜了他,他攻下大理城后,能借着这批物资,迅速整军南侵。 盛利隆采讷了赵氏的建议,并说服了蒙西与蒙舍两部,还将运送物资的事,交给赵氏督办,他才能李代桃僵,顺利将三万精兵埋进了大理城。 谁能知道,当初为了麻痹南朝的算计,被长公主窥破,原本万无一失的筹谋,最后竟是千里送人头,为长公主做了嫁衣。 当真可恨。 姜扶光继续道:“大理城易守难攻,便是十万大军强攻,想要攻下大理城,也不容易,大理城只需坚守五日,你们就会面临损兵折将,兵困马乏,补给不足等各种问题。” “我在大理城,戚家军虽晚至,却不会不至。” “五日尽够了。” 皮罗耶冷笑:“那也要看你们能不能坚守五日。” 姜扶光没有回答,目光看向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将士们:“大家说,我们能坚守大理城五日吗?” 逻炎大吼一声:“能。” 将士们也跟着大喊“能”,此时此刻他们守的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他们身后的父母、女人、孩子。 不能退。 气氛肃杀,一触即发。 一下死了三万精锐,所有的攻城优势荡然无存,军心士气大损,现下并不是攻城的最佳时机,但皮罗耶也清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守城军气势高涨,此消彼涨之下,但凡后退一步,他们就显露出了颓势,好不容易凝聚的攻城之势,再难调动起来。 皮罗耶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姜扶光,突然举起手中的长刀:“兄弟们,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攻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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