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城西门。 支度使唐瑞尧正大步流星地顺着城梯往城墙上走。 这两日城外的大夏军队没有再继续发动攻势，防线稳如磐石。 唐瑞尧这才离开了一直坐镇的城楼，返回城内的府邸歇息。 现在得知自己的妻儿老小在城外，他急匆匆地赶来确认。 “唐大人！” 几名军将站在城梯口迎候，见到唐瑞尧上来，忙上前见礼。 唐瑞尧摆了摆手。 “我的妻儿真的在城外敌兵的手中？” “你们可看清楚了？” 唐瑞尧看向自己的一名亲信，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亲信回答：“唐大人，下官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敢隐瞒。” “除了唐大人您的亲眷外，下官的亲眷同样在敌人的手里。” 唐瑞尧听到这话，心里一个咯噔。 自己的妻儿老小不是随节度使大人撤向白山府了吗？ 他们怎么会落入敌人的手中？ 唐瑞尧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走，去确认一番。” “唐大人，这边请。” 唐瑞尧将信将疑，大步走向了城墙。 众人簇拥着唐瑞尧抵达了西城口。 他们站在城楼上，视野极好。 他们抬眼就看到了城外大队兵马的前方，站着数十名男女老幼。 唐瑞尧看清楚了后，顿时大惊失色。 他先前还对自己的妻儿出现在城外持怀疑的态度。 可现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妻儿就在城外，他顿时方寸大乱。 自己奉命守卫兴城。 可如今妻儿老小落入敌人的手中。 这该如何是好？？ “儿啊！” “节度使大人已经被大夏军队俘获了！” “我们都尽数落入到了大夏军队的手中。” “他们没有殴打虐待我们，这一路上对我们都格外的善待！” 此刻，一名颤巍巍的老者开始向城内喊话。 此人正是唐瑞尧的父亲，曾经担任过辽州节度府的屯田使。 只是如今年岁大了，这才回家养老。 听到自己的父亲的喊话，唐瑞尧的内心里起了波澜。 “张大帅他们说了，我们都是夏族族人，没有必要自相残杀。” “只要你率部开城归顺，到时候两军化干戈为玉帛，以往的事儿既往不咎！” “城内的将士愿意回家的到时候回家，愿意继续在军中效力的，可以编入大夏军团继续效力。” “......” “儿啊，如今大势已去，为了城内的黎民百姓，为了城内将士的前途，开城归顺吧。” 老父亲的声音不断传入耳朵，唐瑞尧这位支度使的神情也变得阴晴不定。 唐父喊话了一阵后，又换成了一个妇人。 这妇人是一名守军参将的夫人。 面对城外持续的劝降，城头上的军将们都没有吭声，等待唐瑞尧的决断。 持续的喊话让守卫城头的将领们不少内心产生了动摇。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死守，全因家眷被节度使霍乐安控制住了。 可如今家眷落在了大夏军队的手中。 他们如若继续抵抗，家眷必定难以生还。 他们就算是打赢了这一仗，那他们也是孤家寡人了。 很多人内心里是倾向于开开城投降的。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们都不敢轻易表态。 万一这位支度使大人不愿意投降。 谁要是表达了投降的想法，说不定马上就会被拉下去斩了。 城外喊话了半天，城头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让马大力和何川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这唐瑞尧啥意思啊？” “这投不投降，至少给一句话啊。” 何川有些不耐烦的道：“这怎么没有半点反应呢？” 马大力从城头收回了目光，笑了笑。 “这唐瑞尧突然遇到这样的事儿，估计现在还有些发懵呢。” 马大力对何川说：“他们的家眷在我们的手中，现在着急的是他们。” “再等一等吧。” “纵使他不顾家眷的死活，不愿意开城投降，我就不相信他手底下的军将也都不顾家眷的死活。” 何川也点了点头。 城内现在没有回复，那他们现在就只能等。 何川对大嗓门的军士道：“对城内喊话，告诉他们！” “我们给他们一天的时间考虑！” “要是一天后不开城投降的话，我们就在城外当着他们的面，将他们家眷全都剁了！” “当然了，谁要是主动开城投降，到时候重重有赏！” “是！” 那大嗓门军士当即向城内转达了参将何川的话。 这外边太冷了。 何川他们带着一众家眷，再次返回了兵营内。 何川等人离开了，城头的唐瑞尧等人此刻却陷入了极度的纠结。 这城守的好好的，突然家眷落入了敌人的手里。 这个突然的变故，让他们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唐瑞尧当即将城内的军将们都召集到了自己的府邸开会，商讨对策。 校尉以上军将齐聚唐府。 他们的脸上没了前几日击退大夏军团进攻时的笑容。 他们一个个坐在椅子上，愁容满面。 按照正常的节奏，他们只需要坚守到大军回援即可。 可自家节度使大人都被人抓了。 他们的家眷也尽数落入敌人手里。 要是继续打下去，家人的小命就没了。 可若是开城投降，那他们的命运怎么样，谁也不好说。 他们感觉自己突然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这踏错一步，那就可能万劫不复。 “你们也都别不吭声，说一说你们的想法。” 唐瑞尧开口打破了大厅内的沉默。 他环顾了一圈心思各异的众人说：“是战是和，表个态！” 面对唐瑞尧的逼问，众人心里有顾虑，还是没有吭声。 “有什么说什么，都是自家人，不用藏着掖着。” 唐瑞尧问了半天，这才有人开口。 “我们都听支度使大人的！” “对，我们都听支度使大人的。” “唐大人，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 唐瑞尧听了众人的话后，一阵无语。 “既然你们都不说，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唐瑞尧扫了一眼众人后，这才缓缓的说：“我们奉命留守兴城，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面对张大郎兵马的进攻，我们没有弃城而逃。” “我们困守孤城，连续击退了城外敌人十余次进攻。” “从这一点来讲，我们是对得起节度使大人的。” 众将纷纷点头。 他们的确是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如今节度使大人落入敌手，我们的家眷也落入敌手。” “这不是我们的过错。” “我们不应该去承担这个责任。” “这大军不知道何时回援，可我们的家人却面临着性命之忧。” “他们是我们的亲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不能作壁上观，见死不救。” 唐瑞尧深吸了一口气后道：“我觉得与其困守孤城，不如开城归顺吧。” “这张大郎一向口碑不错。” “凡是归顺之人，除非是罪大恶极之人，一般他不会肆意屠戮的。” “先前我们虽然与他们交战，可那是各为其主。” “我们现在归顺，我相信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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