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州。 张苏被服厂内，一名挺着肚子的妇人在一名丫鬟的搀扶下，进入了工坊内。 见到妇人后，一名正在巡视的管事当即快步迎了上去。 “孙总管，您怎么来了。” “您这快生了，应该在府里好生歇着才是。” 孙三娘子摆了摆手说：“我不放心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孙三娘子如今是左军将军周熊的夫人，担任张苏被服厂的总管事。 如今她已经有身孕了。 管事宽慰说：“孙总管，你放心，这里有我们这些人盯着，误不了事儿的。” 孙三娘子望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女工们，微微一笑。 “我不是不放心你们，只是忙习惯了，如今在府里闲不住。” 看着这位做事勤勉的总管，管事也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苏三娘子边走边询问被服厂内的生产情况。 “军需司订购的冬衣现在完成了多少套了？” “现在已经完成了七万套，余下的我们正在赶制。” “余下的多久可以完成？” “月底前应该能完成冬衣的交付。” 孙三娘子听到这话后，当即眉头一皱。 “我怎么记得交付的时间不是月底呢？” 管事解释说：“孙总管，事儿是这样的。” “这一次军需司突然要大量的冬衣，我们也没一个准备。” “咱们虽然答应说要在月中交付，可人手实在是不够，只能月底前交付了。” 孙三娘子盯着管事问：“延迟交付这事儿军需司知道吗？” “这个还没给军需司那边说。” 管事笑着道：“这不打紧，现在天气还暖和，哪怕再延迟一个月，也耽误不了什么......” “糊涂！” 孙三娘子听到这话后，当即面色一沉。 “这军中无戏言！” “军需司既然要我们在月中交付，那就要月中交付！” “你这平白无故地延迟，怎么给军需司那边交代？” 孙三娘子气呼呼地质问道：“那边要是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管事挠了挠头。 “孙总管，这事儿没那么严重吧？” “这距离冬天还有一两个月呢，冬衣又不急。” 看着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管事，孙三娘子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她又不好明说军队要北上作战。 倘若是放在以往的话，这冬衣延迟一两个月没有什么。 反正他们江南冬天不是太冷，就算是没有夹袄，一样可以熬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 自己的丈夫已经在准备出征了。 这江北可不比江南。 这将士们要是没有夹袄，到时候在冰天雪地作战，那可是极其影响战力的。 想到这里，孙三娘子就恨不得将眼前这管事踹几脚出气。 自己回去养胎，已经细细交代了一番。 可他们却将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没当回事儿。 要不是自己过来看一看，真的要误大事！ “你给我记住了！” 孙三娘子指着管事道：“以后凡是涉及到军需司的货，必须要按时交付！” “你要是完不成，要延迟交付，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军需司，明白吗！” 孙三娘子凶巴巴地骂道：“倘若是你胆敢再擅自做主，延迟交付，你直接滚蛋！” 管事看孙三娘子发火了，心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管事忙道：“孙总管，我这就让他们抓紧时间赶制冬衣，尽量在月中前完成所有冬衣的缝制。” “不是尽量，是必须！” 孙三娘子说：“要是不能在月中完成这一批冬衣的交付，你们这些管事全部都给我走人！” “现在立即去将休假的女工都叫回来，马上赶制冬衣！” “还有，派人去将周围村镇会缝制衣服的妇人也都请来帮忙！” 她强调道：“日夜赶工，必须在月中前完成冬衣的交付！” “我会亲自在这里盯着！” “是，我这就去办！” 方才还淡定的管事现在坐不住了。 这要是不能在月中前完成交付，那自己这个管事的位子肯定没了。 自己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过上了好日子，可不想被打回原形。 管事急匆匆地离开了，孙三娘子也气得不行。 “夫人，您别和他们这些人置气，以免伤了胎气。” 看着自家夫人气得不行，丫鬟也担心地安慰了起来。 孙三娘子抚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依然余怒未消。 “这些人是舒坦日子过得久了，变得懒散了！” “要不是现在需要他们去赶工制冬衣，我非得好好整顿一番他们不可！” 孙三娘子现在恨不得将这些管事一撸到底。 可理智还是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今他们张苏被服厂需要的是稳定，需要尽快完成交付任务。 要是现在对这些管事动手，势必会导致内部动荡。 “吩咐下去，即日起，所有人两班倒，日夜赶制冬衣。” 孙三娘子想了想后又补充道：“为了尽快完成冬衣的赶制，凡是参与此次两班倒的工人，每天多发二十文工钱。” “对于每日缝制冬衣数量前十名，最高奖赏五块银元，最少奖赏一块银元。” “是！” 孙三娘子交代了下去后，又亲自查看了库房的存货，检查了冬衣的缝制质量。 “孙总管，陈司长来了。” 当孙三娘子挺着大肚子在亲自督促赶制冬衣的时候，军需司新司长陈金水到了张苏被服厂。 陈金水是张云川麾下的老人了。 曾经是镇山营都尉，后一路升迁为了军需副总管。 在这一次大帅府改制后，军需总管钱富贵调任商税司司长。 陈金水这个军需副总管则是成为了军务部下属二级司军需司司长。 他全权负责军队的后勤供应，权柄日重。 孙三娘子得知陈金水到了，亲自出迎。 “拜见陈大人！” “哎呦，嫂子，万万不可如此多礼。” 见到孙三娘子后，陈金水快走了两步虚扶了一下，不敢受她的礼。 这孙三娘子虽是寡妇出身，可如今却嫁给了左军将军周熊。 这周熊可是大帅的嫡系心腹。 陈金水现在虽然是军务部下属军需司的司长。 可在人家周大将军的面前，算不得什么。 所以他可不敢摆自己军需司长的架。 看着孙三娘子的大肚子，陈金水关切地问：“嫂子，你这快生了吧？” “快了，就这一个月了。” “哎呀，嫂子，也不是我说你，你这就应该回去好好歇着。” “这被服厂内的事儿，交给下边的人去做嘛......” 孙三娘子笑了笑：“不打紧的。” “陈大人，不知道你这一次驾临我们张苏被服厂，有何指示？” 陈金水忙摆手。 “嫂子莫要打趣我，我哪有什么指示啊。” “这不天儿马上就要冷了。” “大帅对将士们的冬衣很重视，吩咐我们军需司尽快地发下去。” “我特来看看冬衣赶制的如何了。” 陈金水问：“不知道现在被服厂已经赶制了多少套？” “现在已经完成了七万套。” 孙三娘子道：“余下的在月中前都能交付给军需司。” “有嫂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陈金水道：“劳烦嫂子派个人，带我去看一看仓库里已经缝制完成的冬衣的成色如何。” “要是行的话，我明日就派人来，先将七万套拉回去发给军中将士。” “我领你去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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