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州。 北安城外一处幽静雅致的小院。 江永雪正坐在葡萄架下的阴凉处，耐心地穿针引线，做着女红。 “踏踏！” 脚步声响起。 江永雪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侍女萱儿正引着二叔江万石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二叔！” 见到自己的亲人，江永雪放下了手里的刺绣，起身相迎。 江永雪虽然是自己的晚辈。 可如今却贵为大帅夫人，江万石还是不敢轻慢。 他微微躬身行礼。 “拜见二夫人！” 江永雪微微一笑：“二叔，我们自家人就不讲这些虚礼了。” “快坐。” 江永雪热情地招呼着江万石落座，又吩咐人煮茶。 江万石是自己父亲的亲兄弟，这算起来是自己的至亲。 现在看到二叔来看望自己，江永雪的心里很高兴。 “二叔你怎么到陈州来了？” 落座后，江永雪好奇地询问。 自己这位二叔以往在东南节度府一度担任兵马使，统领千军万马。 现如今东南节度府已经不复存在。 他的身份较为敏感，如今是赋闲在宁阳府，等同于圈禁。 现在突然到了陈州登门拜访，着实是让人意外。 江万石高兴地说：“大帅刚任命我为陈州屯田使，我此番到陈州是来上任的。” “听闻你有了身孕，我特买了一些咱江州的吃食，来看一看你。” “二叔你有心了。” 没有想到大郎的心胸如此豁达，竟然启用了自己的这位曾经身居高位的二叔。 江永雪道喜说：“此番二叔担任屯田使，那我倒是要恭喜二叔了。” 江万石摆了摆手。 “这屯田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官职，仅仅是管一些杂事而已。” “这大夏军团有不少退出军中的将士，他们不少都有伤残在身。” “大帅特在一些州府设立农场，以安置这些伤残军士。” “平日里种一些粮食、瓜果时蔬、养一些猪羊，以供应军中所需。” 江永雪听了江万石的解释后，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是自家大郎为军中将士谋取的一个退路而已。 “大帅宅心仁厚，设立这农场是为了安置这些伤残将士，以稳军心所用。” 江永雪提醒说：“二叔你担任这陈州屯田使，一定要谨守本分，尊重这些伤残将士，莫要欺辱他们......” “而且大帅府如今蒸蒸日上，以前的事情翻篇了，还请二叔不要耿耿于怀，要往前看才是。” “大帅启用二叔，那是对二叔的信任，莫要辜负了大帅的期许。” 以后自己二叔手底下都是这些在战场上落下伤残的将士。 这些人都纵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大帅的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二叔因此得罪这些人，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她也希望自己的二叔不要想着往日的荣光，想恢复东南节度府的事儿。 毕竟这么做，那是自寻死路。 “二夫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万石感慨地说：“我一大把年纪了，时日无多，自然不会乱来。” “再说了，大帅让我出来担任这个屯田使，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我手里无权无兵，就算是想做什么，那也孤掌难鸣呀。” 自己的儿子已经是江北总督，在大帅府都有一席之地。 自己这个曾经的东南节度府兵马使现在去当屯田使，心里虽然有落差。 可好歹不用整天无所事事。 大帅重用自己的儿子，自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自己自然不会想着恢复东南节度府。 这一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二叔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江永雪看自己这位二叔虽然年龄大了，可脑子还算清醒，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位二叔自不量力，做一些不该做的事儿。 毕竟他是自己的二叔。 一旦他做出不明智之举。 自己如今怀有大帅的骨肉，可不想孩子也受到牵连。 两人闲聊了一阵后，江永雪吩咐厨房做了一桌饭菜，留江万石吃饭。 江万石也没推脱。 如今自己的这位侄女贵为大帅夫人，那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再者而言。 自己的儿子在江北担任总督。 这多走动走动，打好了关系，那自己的儿子也会受益颇多。 吃过饭后，江万石这才说明了此次真正的来意。 “二夫人，不知道你可知晓最近江州之事？” 江万石一边喝着茶，一边提起了江州的事儿。 江永雪微微一怔。 “此事我倒是听闻了一些。” “听说杨威纠集了不少海盗贼人，攻入江州地界，四处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大帅已差遣田总督和刘将军去镇压动乱了。” 江万石瞥了一眼江永雪，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我们江氏族人不少人受到了此事的牵连。” 江万石对江永雪道：“这田中杰抓了我们江氏族人有足足的数十人。” “听闻不久后就要问斩。” 江永雪听到这话后，没有吭声。 江万石继续道：“他们一时间被蛊惑蒙蔽，可能犯下了错。” “可他们毕竟是我们江氏族人，骨子里留着我们江氏的血，我实在是不忍他们被拉去问斩。” 江万石抬头看着江永雪道：“只是如今我位卑言轻，没有办法替这些族人求情。” “还恳请二夫人在大帅那边替他们说几句话，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们江氏在江州是传承数百年的大家族。 正是由于他们江氏家族家大业大，这才力压众家族，执掌东南这么多年。 现在东南节度府虽然没了，节度使江万城也死了。 可江氏家族依然存在。 江万石作为江氏家族新的族长，自然不愿意看到族人受苦受难。 所以他这一次才亲自登门，希望江永雪帮忙说说话，求情。 “二叔，我明白你的意思。” 江永雪看了一眼自己这位二叔，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口。 “咱们江氏族人要下狱问斩，你想要营救他们的心情我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骨子里留着同样的血，我也不愿意看到他们身首异处。” “可他们掺和进了犯上作乱之事，你让我怎么去给大帅说？” 江永雪有些生气地道：“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杨威杀了我父亲，可他们身为江氏族人是非不分，还暗中勾结杨威欲要作乱江州！” “就算是下狱问斩，我觉得他们也是咎由自取！” 江万石道：“可他们毕竟是我江氏一族的人，要是我们不管的话，我们这个家族就散了......” 江永雪摆了摆手。 “我父亲执掌东南的时候，他们打着江氏族人的旗号，与民争利，享受着荣华富贵。” “可我们东南有难的时候，他们可曾站出来与我们共进退？” 江永雪道：“这一个家族大了，总有那么一些顽劣不堪之辈。” “倘若是家族主事之人善恶不分，是非不明，一味地袒护，那只会遗祸无穷。” 江永雪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二叔，这一次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我们掺和进去，对我们没好处。” “我们江家能在大帅府有一席之地，那是大帅开恩，并不是立下了什么泼天的功劳。” “我们没有功劳就窃居高位，这大帅府内，对我们不满的人可不少。” “一旦我们掺和进此事，万一有人借题发挥，那我们江氏一族就真的完了。” “这一次江州的这些族人触犯了律法，不管是不是我们江氏族人，那就依律处置便是了。” “我们一定要谨守本分，珍惜现在的一切......” 江永雪拒绝了江万石的请求，并且好言劝说了一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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