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东南节度府,江州。 戒备森严的节度府衙门内,披红挂彩,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氛。 龙虎堂内,镇南军都督杨威满脸的笑容。 几名裁缝正拿着几套新缝制的新衣让他试穿。 “姜大人,我这身新衣穿着如何?” 杨威张开手臂,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询问站立在一旁的支度使姜浩言。 姜浩言没有什么心思去看杨威换新衣。 只不过现在杨威得到了朝廷的支持,并且自封为东南节度留后,他不敢得罪。 姜浩言不冷不淡地恭维了一句:“这一身新衣裁剪的不错,看起来挺合身的。” 杨威也看出了姜浩言心事重重的模样。 “就这套了!” “是!” 杨威对裁缝说了一声后,走进了房间内,将新衣换了下来。 杨威出来后,径直走到一旁坐下。 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扫了一眼姜浩言问:“姜大人为何闷闷不乐?” 姜浩言看着坐得四平八稳的杨威,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杨大人,现在我江州危如累卵,我如何高兴得起来呀。” 姜浩言也弯腰落座,他开口道:“这曹顺所部兵马距离我们江州不足五十里地了。” “这曹顺可是张大郎麾下有名的大将,他此次率领了数万强兵劲旅。” “可我江州除了近些日子征发的两万多老弱病残守卫外,没有一支能战之兵。” “这曹顺的大军一到,届时我等的项上人头不保......” 现在江州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覆灭。 眼前这位执掌权柄的杨都督却将心思放在准备接任节度使的典礼上,耗费钱财进行筹备此事。 只要朝廷的圣旨一到,他就要正式地宣布继任东南节度府节度使。 在姜浩言看来,这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这江州要是守不住,纵使朝廷的圣旨到了,他当上了节度使又如何? 也不知道朝廷怎么想的,选了这么一个蠢货来取代节度使江万城! “哈哈哈!” “姜大人,我当你为什么事儿愁眉不展呢!” “原来是担心江州沦陷。” 面对忧心忡忡的姜浩言,杨威却是一副处之泰然的姿态。 “我看你的担心大可不必!” 杨威胜券在握地说:“现在我们江州的确是只有临时征发的两万老弱守卫。” “可是我们在北边,还有数万大军呢!” “这右骑军和新军加起来,兵马超过五万人!” 杨威对姜浩言道:“右骑军副将冯平等人已经派人来报,他们已经杀掉了都督陈长河,掌握了右骑军。” “只待杀掉新军都督江永才后,那新军也将落入我们的掌控。” “有了这两支兵马,曹顺纵使抵达江州又如何?” 杨威冷笑了一声说:“届时我会让江州城外变成那曹顺的埋骨之所!” “这江万城昏聩无能,导致我东南节度府丢城失地,为张大郎这等贼子所趁。” “只要朝廷的旨意一到,我就是东南节度使!” “到时候我将重振东南节度府......” “报!” 当杨威这位自封的东南节度留后在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时候,一名信使大喊着闯到了龙虎堂外。 杨威听到外边的呼喊声后,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杨威笑着对姜浩言道:“肯定是右骑军的冯平得手,报捷来的。” 在他看来,江永才先前只不过是一个商人而已。 要不是仗着他和节度使大人的关系,他也不可能执掌新军。 这样不知兵的人执掌新军,对付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冯平能杀掉陈长河掌握右骑军,那顺势拿下新军应该不在话下。 “踏踏!” 一名亲卫带着信使进入了龙虎堂。 当杨威看到信使那一幅狼狈模样的时候,眉头微皱。 这不是自己府上的人吗? “扑通!” 信使见到杨威后,直接扑通跪在了地上。 “老爷!” 这信使开口就嚎啕大哭起来。 “右骑军全军覆没!” “公子也没能逃出来,也死了!” 杨威听到这话后,表情顿时凝固了。 “你说什么?!” 杨威腾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信使跟前急问:“什么右骑军全军覆没,我儿在何处,说清楚!” 他将自己的儿子派往右骑军充当联络人员,劝说冯平倒戈,一直留在冯平的右骑军中。 现在自己儿子身边的一名亲卫回来了,可自己儿子呢?? “呜呜呜...”信使擦着眼泪道:“老爷,新军投靠了左骑军,他们两军联手,右骑军惨败。” “我们见势不妙,护着公子逃亡江州,可我们还是慢了一步,被追击的敌军围住了。” “公子身受重伤,濒死前要我跑出来向老爷禀明实,要老爷赶紧逃离江州......” 杨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愤怒地揪住了信使的衣领,瞪着眼睛大声吼:“我儿死了??” “你肯定在说谎!” “老爷,我不敢说谎,句句属实呀。” 看着满脸悲痛的信使,杨威怔在了原地,双手不自主地松开了信使。 过了好几秒后。 杨威这才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色发白,神情有些呆滞。 此刻坐在一旁的支度使姜浩言同样是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指望的右骑军没了?? 这就没了? 房间内陷入了莫名的死寂。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杨威,此刻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焉了一样。 “杨大人,杨都督?” 姜浩言喊了好几声,可杨威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哎!” 看到这一幕,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的姜浩言也没有久留,拱了拱手,快步离开了龙虎堂。 右骑军全军覆没,杨威派去充任联络信使的儿子都死了。 这可是惊天噩耗。 江州已经完了。 留在江州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功名富贵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快走,快离开江州!” “江州完了!” 姜浩言返回了自己的府邸后,慌里慌张地招呼家人携带着一些浮财后,率先逃出了江州城。 姜浩言的心里很清楚。 纵使朝廷支持杨威,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现在右骑军又全军覆没,江州已经不可守。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所以什么土地田宅他都顾不得了,带着家眷老小匆匆逃离了江州。 杨威受到了这个重大打击后,直接失了方寸,以至于都忘记了封锁消息。 当姜浩言逃出江州城的时候,右骑军战败的消息正快速的在城内蔓延传开。 一时间,江州震动。 那些权贵家族一时间方寸大乱。 恐慌充斥着每一处府邸。 在短短的半个时辰时间内,大量的江州权贵蜂拥出逃。 当杨威得知大量的人员出逃,欲要派人去封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除了节度府的一些人员外,诸如支度使姜浩言,判官邓松等一众高层早就得知消息后开溜了。 曹顺的大军还没杀到江州,仅仅一则消息,整个江州城已经自己先乱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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