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节度府，江州。 宽敞明亮的议事大厅内，东南节度府军方高层正在召开着军队的裁撤合并会议。 会议由东南节度府兵马使江万石主持。 镇南军都督杨威、右骑军都督陈长河、江州军新任都督张方、新军都督江永才等一大批高级将领悉数在坐。 江万石望着这些东南节度府军方高层，面色不好看。 “这整顿军务，裁撤老弱病残，提升军队战力的军议已经开了不下五次了！” 江万石敲着桌子道：“可是这针对军中老弱病残的裁撤却迟迟无法推进！” “镇南军要裁撤一万一千人，可是现在才裁撤了不到三千人！” 江万石盯着镇南军都督杨威，当场质问道：“杨都督，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镇南军都督杨威闻言，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杨威委屈巴巴地解释说：“兵马使大人，不是我不愿意听令整顿军务，而是实在是有难处呀。” “我们镇南军当初去征讨叛军，又和复州军恶战几场，这军中的将士死伤惨重。” “这些还活着的将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特别是其中一些缺胳膊断腿的，让他们留在军中帮忙烧火做饭，也算是对他们的一个照拂。” “这要是将他们全部赶出军中，那他们怕是要饿死街头。” “我身为镇南军大都督，那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这毕竟都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弟兄，我们总不能不讲人情......” 江万石盯着杨威道：“怎么，就你杨都督是大善人？” “我承认那些将士的确是曾经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确是对我东南节度府有功。” “可是如今他们已经不能上阵厮杀了，继续留在军中除了耗耗钱粮外，已经成为了累赘！” “镇南军是一支军队，不是赈济衙门！” 江万石声色俱厉地道：“如今我们需要的是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而不是良莠不齐的乌合之众！” “你要是不忍心裁撤他们的话，那你这个都督就干脆不用当了！” “我不裁，我另外派人去！” 杨威看江万石都这么说了，面色也有些不好看。 “我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去整顿军务，裁撤那些老弱病残！” “半个月后，镇南军按照一万八千人的员额发放军饷粮秣！” 杨威没有吭声。 “听清楚了吗？” 杨威有些不舒服地回答：“听清楚了。” “那好，我到时候会亲自去你们镇南军抽查！” “倘若是我发现还有老弱病残滞留军中，那别怪我不客气！” “是。” 面对强势的江万石，杨威不敢反驳。 “陈都督，你怎么回事？” “你们右骑军这裁撤了半天，就裁撤了不到五百人，你糊弄谁呢？？” 陈长河尴尬地解释道：“兵马使大人，我们右骑军补充的兵员大多数都是青壮，这实在是没有多少老弱病残去裁，还请兵马使大人明察。” “哼！” 江万石冷哼了一声道：“既然没有老弱病残，那就将那些曾经有劣迹的、军中的一些老兵油子给我裁了，只留下良家子弟。” “我们现在东南节度府的钱粮有限，养不活那么多的闲人！” “所以你们右骑军无论如何，也要在半个月内，将兵员给我削减到两万人！” 陈长河开口道：“兵马使大人，照着这么裁撤，那至少得有七八千人要离开军中。” “这么大范围的裁撤，我担心引起军中不稳。” “我建议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江万石直接反怼说：“你知道七八千人每月需要多消耗多少钱粮吗？” “你不想裁撤，那你自己掏腰包养活他们啊？？” 陈长河听了这话后，不吭声了。 他的心里却很是不服气。 既然觉得军队消耗的钱粮太多，现在要裁军。 那干嘛又要另起炉灶，组建新军？ 这说到底就是打压他们，削减他们的实力，扶持一支听话的军队而已。 可是节度使大人没有表态。 这兵马使大人的话他不敢不听。 可是想到自己手底下要削减七八千人，他的心里就格外的不自在。 在给右骑军都督陈长河后，江万石又看向了江州军新任的都督张方。 “张方！” “你呢，裁撤什么时候能够完成？” 江州军自从组建后，几乎没有上过战场。 他们的主要任务则是戍卫江州，防止一些山贼流寇威胁江州。 江州军的规模一度高达三万人。 倘若是放在以往的话，这没什么。 可是东南节度府如今地盘缩小，收入下降。 他们要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不容易。 所以现在他们要整顿军队，将规模庞大的乌合之众整顿为精锐之师。 江州军战力最弱，高层更换频繁。 所以这一次是江万石裁撤的重中之重。 “兵马使大人，不是我不想裁撤，而是下边的人抵触情绪很大。” “特别是一些军将，他们压根就不听令，我也没有办法呀......” 张方作为江州军都督，上任不久，对江州军的控制力还很弱。 如今针对裁军的事儿，他压根就推不动。 下边的人明拖暗顶，他也无计可施。 他倒是想采取强制措施。 可江州军作为戍卫部队，其中不少人都是关系户，他也不敢得罪人。 江万石盯着张方道：“你确定对裁军的事儿推不动？？” “下边的人都不听你的，那你当的什么都督？” 江万石当即道：“你性子软绵无力，以后怎么带兵打仗？？” “这样吧，既然你无法号令江州军，那就别当这个都督了！” “即日起，你去担任草料大总管吧，负责管理我东南节度府所有的军队草料。” 张方一听，顿时懵了。 “兵马使大人，恳请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 “你不要再说了！” “你们江州军战力最弱，裁撤半天没动静，这是阳奉阴违，不听号令！” “即日起，江州军并入新军，由新军都督江永才负责裁撤合并事宜！” 张方还想解释，可是江万石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江万石这一次直接撤了张方的职，并且要江州军并入新军，那都是节度使江万城点头了的。 在江万城看来，他们东南节度府的军队实在是积弊甚多。 与其修修补补，不如大刀阔斧的革新。 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可是都是乌合之众。 他们需要裁撤老弱病残，需要将军队整合起来，操练成为能征善战之军。 “江都督，这合并江州军进入新军，兵员控制在四万人，你多久时间能完成合并裁撤？” 江永才毫不犹豫地答道：“十天！” “好！” 看江万石一言不合就撤了一个都督，将整个江州军都撤销，并入新军了。 这让陈长河和杨威彼此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倘若是这么下去的话，以后他们两支军队加起来怕都不是新军的对手了。 “这裁撤不光要裁撤老弱病残，还要裁撤各级军官！” 江万石道：“现在各军中的军官太多了！” “仅仅以镇南军为例，一个校尉手底下竟然有二三十名都尉，这像什么话！” “很多人甚至掏银子就能买一个都尉当当，这都尉都快烂大街了！” “甚至在江州军中，一个队中仅仅队官就有三四人，甚至一个什总共才十二个人！” “可是仅仅挂着伍长头衔的就有五六个人！” “这么多的军官，需要耗费多少钱粮，你们算过吗？” “这官儿比兵多？？” “这能打仗吗？？” 江万石怒其不争地骂道：“即日起，你们要开始清退那些多余的军官。” “按照我大周军队的章程，一个队只能有一个队官，一个营只能有一名校尉，多余的人一律遣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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