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复州军全线溃败，张云川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战场边缘，张云川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环顾整片战场。 战场上火油引燃的荒草青烟缭绕，层层叠叠的尸体一直绵延到了几里外。 入眼所及，到处都是残破的旗帜、损毁严重的马车、折断的兵器和鲜血染红的土地。 无主的战马在战场上游走着，冷风吹过，显得孤独而凄凉。 这是一场仅仅持续了半日不到的战事，可那堆叠的尸体足以彰显战争的惨烈。 “这一仗打得太惨烈了。” 一名参军望着那倒伏在不远处的几名左骑军将士的尸体，感慨万千。 “为了这一场胜利，这些倒在战场上的左骑军将士永远也醒不来了。” “不知道他们的妻儿知晓他们阵亡，该有多么的伤心难过。” 听到这名参军的话后，众人因为胜利而高兴的心情顿时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们这一仗的确是打赢了，可他们左骑军的将士也付出了不少的伤亡。 张云川看着麾下的这些参军们，他的心里虽然有些沉重，可面色如常。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打仗是你死我的厮杀，死伤是在所难免的！” 张云川开导众人说：“我们应该庆幸我们打赢了！” “我们打赢了这一场仗，这些阵亡将士还有人给他们收尸，他们的家眷也能得到一笔抚恤！” “要是我们打输了的话，那死的人会更多，我们也没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感慨战争的残酷了。” 众人听了张云川的话后，都是微微点头。 他们虽然感慨战争的残酷，可他们打赢了，还是值得高兴的。 “你们身为我左骑军的参军，你要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慈不掌兵！” “有最小的代价取得战场的胜利，这才是你们应该去想的事儿。” “要想不付出任何的伤亡就取胜，在我看来，那不是心怀慈悲，那是在做白日梦！” 参军们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当即诚恳地道：“我们一定谨遵副使大人的教导。” 张云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儿点拨一番即可，没有必要将话说透。 能理解的就理解，理解不了的，那就只能说明脑子笨！ 张云川很清楚，只要打仗，就避免不了伤亡。 这一次他们是在不断袭扰复州军，在复州军人困马乏的情况下展开的决战。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在半天的时间内，打得复州军落花流水。 实际上他为减少伤亡，已经推迟了决战。 要是复州军同样养精蓄锐，别说半天的时间了，恐怕一两天这一场战事都难分胜负。 这要是打一两天，那死的人才是海了去了。 可左骑军要崛起，要成长，这样的恶战硬仗是避免不了的。 真正的虎狼之师，那都是从一场场恶战中淬炼出来的！ 以后他们还会遭遇更多强大的敌人！ 他们要想保护他们脚下这一片土地，保护他们身后的妻儿老小，那他们就得去学会适应残酷的战争。 张云川自从执掌左骑军后，他们的兵力规模在不断地扩大，战斗也愈发的频繁。 可大多数的时候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他们可以靠着埋伏、偷袭以及各种手段去打败敌人，赢得小规模战斗的胜利。 那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谁也不会知道下一次会在何种情况下遭遇敌人。 面对小股的敌人，他们可以使用一些手段和技巧。 可是当面对足够强大的敌人，那些手段和技巧都是多余的，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看谁的拳头硬！ 所以左骑军必须要不断的适应战争，学习如何打仗。 他们不仅仅要学会在小规模的战斗中击败敌人，也要学会在大规模的战役中击败敌人！ 这一次他们在大野地里和复州军决战。 这是他们左骑军头一回在没有城池依仗，没有地势优势等情况下，靠着足够强横的实力，正面击败敌人。 张云川带着一众参军们巡视了一番战场，也让参军们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 他们先前在后边坐镇不觉得什么。 可现在看到那铺满草地沟壑的尸体和水沟里流淌的红色血液，他们这才知道，人命在这里，当真是如草芥一般，分文不值。 战场上已经逐渐安静了下来。 大多数的左骑军都已经追击溃败的复州军了，战场上现在只有少量的左骑军在警戒。 张云川将参军们聚集到自己的跟前，开始为战场的扫尾工作进行布置。 “传我军令，让周边村落、集镇的百姓前来协助打扫战场，收集兵器甲胄，清理掩埋尸体。” “正在追击复州军残部的虎字营、狼字营、鹰字营停止追击，收拢归队！” “其他各部兵马务必要一追到底，将溃败的复州军一网打尽！” “周边各村各镇的黑旗会发动起来，给我拉网式地搜捕那些逃散的复州军散兵游勇，以避免他们为祸地方！” “着令，民夫立即投入到战场清理中，专门负责抬运伤兵！” “让野战救护司唐司长立即组织人力物力，竭尽全力，救治受伤伤兵！” “辎重部队立即埋锅造饭，为各部兵马提供充足的热饭热菜，要他们从战场下来后，随时都能吃一口热乎的！” “着令张武的巡捕司，准备接收俘虏。” “北安城准备至少五千张接收伤兵的床位！” “将打胜仗的消息传回去，让赵立斌立即刊登在陈州日报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天下！” “......” 在张云川的命令下，他身边的那些参军们马上就投入到了战后的善后工作中去了。 战事虽然结束，可战后的善后工作千头万绪。 张云川这位副使大人也顾不得休息，亲自指挥，亲自部署，很是重视。 好在这一次打了胜仗，他现在的情绪兴致都很高，并没有觉得很累。 在张云川的部署下，陈州的上上下下都动员了起来。 陈州现在已经成为了张云川的地盘，已经建立了一整套的体系，所以一切井然有序。 下午的时候，虎字营、狼字营和鹰字营就已经收拢了回来。 他们并没有参与到打扫战场中去。 特别是虎字营和狼字营，作为攻击的第一梯队，这一仗打得很艰苦，损失不小。 张云川让他们就地转入休整，将打扫战场的任务交给了黑旗会以及周边村镇百姓。 翌日清晨，刘黑子的木字营羁押着第一批三千多名复州军俘虏返回。 这三千多俘虏都是体力耗尽跑不动了，所以扔掉了兵器投降了。 还有许多的复州军漫山遍野的跑，各部现在正在拉网式的搜剿。 三天后，土字营、水字营等各部兵马陆续结束了追剿搜捕，陆续地返回。 各部兵马返回，让左骑军的临时营地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虎字营校尉梁大虎看到丁峰回来，隔着老远就打招呼。 梁大虎大声问：“丁疯子，你脸上都快笑烂了，说说看，抓了多少俘虏？” “虎爷，不是我吹，一般的俘虏我都瞧不上，我抓的都是大官儿！” “哎呦，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梁大虎好奇地问：“那你说说看，你们都抓了谁？” 丁峰环顾了一圈，看到不少虎字营、狼字营的弟兄围过来凑热闹，他更得意了， 他故作神秘地说：“说出来，吓你们一跳！” 有人催促：“你别他娘的吞吞吐吐的，赶紧的！” 丁峰扬起脑袋，咧嘴大声道：“这一次我们土字营活捉了虎牙军副将曾俊，参将王坤，吕聪！” “除了这些人外，什么校尉啊，都尉啊，人太多，我都记不住名字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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