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慷慨激昂的发言吸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 对方话语中决绝的态度、不容动摇的信念,让他们感受到深深的无力和失望。 这厮在大秦君臣面前耍光棍不是一次两次了,偏巧每一次都管用。 你能拿他怎么办呢? 也不知是他太过机警还是老天爷护佑,各方人马接连刺杀了数次,硬是没伤到他一根汗毛! 拿家眷来威胁其就范? 别开玩笑了! 正室夫人是与扶苏一母所出的胞妹,媵妾是王翦的亲孙女,太子妃的亲妹妹。 就连相里菱都有个当工部尚书的爹。 杀了相里奚的独女,就不怕人家拉一车火药送到你府上,来个玉石俱焚? 蒙毅嘴唇嗫嚅了好久,终是无奈地压下火气。 “陈府令,老夫别无所求,唯有一样……” “推广火器能不能缓一缓,让大家有个准备。” “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慎之再慎。” “这可不是老夫的意思,诸位同僚都是一般想法。” “众怒难犯,你可要思虑清楚。” 陈庆轻蔑地发笑:“缓不了,也不能缓。” “天下百姓如负山戴岳,步履蹒跚,缓一天就会有无数人倒下去。” “本侯岂能因私而废公,枉顾朝廷大义?” “千千万万的百姓都想尽快减免赋役,仅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不答应。” “那本侯倒要问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轮得到你来管吗?” 如此蛮横霸道的发言,戳痛了众多朝臣的心。 周边不少人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来拳脚相加,将陈庆毙命当场。 呦呵,想打我? 来呀! 看我讹不讹你就完事了! 我要是不讹得你倾家荡产,陈字倒过来写! 陈庆面无惧色,一一回瞪过去。 蒙毅脸色铁青,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陈府令,既然你固执己见,多说无益。” “如你这般的年轻人逞强好胜,一意孤行者,老夫没见过一个能得善终的。” “好自为之。” 他拱手作揖,拂袖离去。 “蒙尚书!” 陈庆冲着对方的背影喊道:“本侯开此先河,后来者如过江之鲫!” “咱们拭目以待!” 双方的冲突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而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妥协。 你退一步,别人步步紧逼。 今天缓一缓,明天延一延,火器何时能推广下去? 始皇帝在的时候还能镇的住场,等扶苏登基后,怕不是武将们要来个清君侧除奸佞,还大秦朗朗乾坤了! 必须快刀斩乱麻,等扶苏掌握了一支决定性的武装力量,任何跳梁小丑都不足为惧! 随着早朝的临近,文武百官先后入殿。 陈庆正襟危坐,目光淡淡地瞥向刻意保持距离的蒙毅。 老登在门外又是软语相求,又是虚言恫吓,此时却显得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偶尔四目相对,陈庆还能看到对方隐藏极深的乞求之色。 是的。 不光是蒙毅,殿内众多有利益牵扯的文臣武将犹如大难临头。若是有个合适的场合,真恨不得跪下来求陈庆高抬贵手。 武将的仕途本就不乐观,再被他折腾一回,怕是其中半数都得告老还乡! 而且这不是一时的磨难,今后他们的子嗣想要从军建功,难度要大上数倍! 先前法家被扫出朝堂的时候,很多人作壁上观,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心思。 但现在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悔不当初啊!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唱喝,臣子们收敛了心思,准备迎接命运的裁决。 始皇帝步履稳健,扭头扫视了一圈,端坐于御案之后。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谒者话音落下,无人出声。 大家都知道今天要商谈的军国大事,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琐碎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 “臣有本奏。” 一道意外的声音打破了麒麟殿内凝重沉静的气氛。 嬴政下意识向陈庆的方向看来,因为这嗓音听着太熟悉了。 蒙毅不禁露出惊愕之色。 原本以为陈庆在殿外大放厥词时已经够奋不惜身了,他居然丝毫不做避忌,率先发难? “陈卿,你要上奏何事?” 嬴政笑意吟吟地问。 “微臣恳请陛下恩准,向月氏出售青霉素。” “此乃疗伤圣药,价值万金。” “而月氏一向颇有资财,待微臣推介一番,想必百万贯总是卖得出的。” “昨日演武时,微臣向同僚讲解铅毒,忽的想起此事。” “再不卖就来不及了!” 陈庆手持芴板,作揖行礼。 扶苏面露喜色:“先生,青霉素能解铅毒?” 殿内的武将也露出轻松和兴奋的神色。 铅毒有解,火枪就没那么可怕了! 哪怕比弓箭威力大一些,穿双层甲起码能抵消八成威力。 届时与火枪队一试高下,说不定能换得陛下回心转意! “殿下,微臣从未说过青霉素能解铅毒。” “事实上,它对铅毒没有半点作用。” 陈庆一板一眼地回答。 扶苏诧异地问:“那你还……” 陈庆理直气壮地说:“此时火器尚未推广,外间不知其究竟。” “哪怕偶有风声泄露,也是以讹传讹居多。” “月氏使节是个聪明人,八成不会信的。” “等火枪部队面世,月氏发现重金采买的青霉素对枪伤不管用,人家肯定不买了呀!” “微臣从哪里去赚这一百万贯?” 扶苏哑口无言。 他的思路与对方完全背道而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始皇帝微微一笑。 你呀,总是能搞出些新花样! 先卖了月氏兵甲,自己偷偷推广火器。 再卖人家青霉素,结果对枪伤不管用。 人心之奸恶,莫过如此。 殿内的文武百官也是一般想法。 这么缺德的主意,也是人能想出来的? 逮着个冤种你往死里坑啊! 陈庆抿嘴发笑。 诸位同僚心里好受些了没有? 自己对比一下,什么才是真的狠真的恶! 本侯对同僚明明是像春天般温暖,你们拿了我的好心当驴肝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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