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安抚几句,吩咐武大松回去继续任事。 扶苏唏嘘长叹一声,“身世坎坷,命运多舛。” “殿下,他洗去了冤屈,尔后便是清白之身。” “日后再娶个好婆娘,说不定子嗣还能为官为吏。” “总好过稀里糊涂当一辈子刑徒。” 陈庆嘴角含笑安慰道。 扶苏点了点头,心情畅快了不少。 “微臣的矿上还有一位奇人,殿下要不要见一见?” 陈庆被触动了心思,想起嬴诗曼着重夸奖过的那位女中豪杰。 “先生这里还真是能人辈出。” 扶苏也被勾起了好奇之心。 武大松的际遇已经如此匪夷所思,还能有什么更加离奇的人物吗? “去叫那位每日领十二个钱的女壮士过来。” 管事愣了片刻,小声说:“侯爷,最近咸阳的工钱涨了,矿上领钱最多的妇人是庄氏,每日可得十五钱。” “就是她。” 陈庆催促道:“快去叫人。” “诺。” 不一会儿,管事领着畏畏缩缩的庄氏前来。 此人长相非常有特色。 脸盘子方方正正,浓眉大眼,单看面孔还以为她是男的。 肩宽体阔,双手粗糙又厚重。 一看就是身强体健能干活的。 她站在那里扭捏了片刻,声若蚊呐地说:“草民庄氏,见过各位贵人。” 陈庆微笑着问:“庄氏,我夫人夸赞你巾帼不让须眉,力气赛过男丁,可有此事?” 妇人心情忐忑,不知道找她过来的意图,迟疑地点了点头。 “贵人,其实不用给额开恁多钱。” “一天……十个钱也行。” “额真不是贪心多要了您的工钱,额没开过这个口。” 陈庆莞尔发笑。 居然还有主动要求给自己降工资的! 这年头的人也太老实、太实诚了! “庄氏,你不用怕。” “无论多少钱,都是你用劳力换取,应当应分的。” “这位是太子殿下。” “他听闻了你的名声,特意把你叫来见上一面。” 扶苏温文尔雅的颔首行礼。 庄氏心慌意乱,手心里直冒热汗。 “你真能推动三百斤的车子,从那坡底爬上来?” 陈庆指着矿坑的方向问道。 “能!” “再多百八十斤,额也能推得上来!” 庄氏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她深信爱民如子的太子殿下不会为难自己,胆子也大了起来。 “好。” “每天能推十几趟是吧?” 陈庆笑容灿烂。 “额要是吃饱饭,一天能推二十趟。” 庄氏豪气大发,逗得众人禁不住发笑。 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立时恢复了拘谨的模样。 “庄氏,您勤恳能干,乃女中巾帼,当为天下女子表率。” “太子殿下今日驾临此地,算是你的时运至了。” “有什么需求或者想法,尽可以提出来。” “若只是想要涨点工钱,本侯就可以做主。” 陈庆对她的观感非常不错。 老实本分,又能吃苦肯干。 这样的人不表彰实在说不过去。 庄氏环视了一圈,犹犹豫豫地低下头。 扶苏温和地问:“有何诉求,尽管道来,本宫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陈庆也劝:“庄氏,机会难得,你下回想再遇到太子殿下,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听到这句话,妇人立刻抬起头:“额听说城里有个学堂,是内务府开办的,不论出身贵贱都可以入学。” “额家里的娃儿能去吗?” 陈庆和扶苏脸色震惊。 庄氏一看就是大字不识的村妇,可能城都没进过几次。 她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浑身上下全是黑漆漆的煤灰。 然而她的愿望居然是让自家的孩子读书! 扶苏打了个眼色,用力地点点头。 “当然可以。” 陈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庄氏,把你家娃娃领到这里,介时本侯自然会给你们安排。” “束脩和笔墨纸砚全都由内务府提供,不用你自家花钱。” “另外,无论是男娃还是女娃,有几个算几个。” “全都包括在内。” 庄氏的眼眸越睁越大,一口气越吸越长。 “侯爷,当真?” “额家娃儿……” 陈庆打断了她的疑问:“比真金都真,太子殿下当面,本侯岂能言而无信。” 庄氏激动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多谢侯爷大恩,谢太子殿下厚赐。” 陈庆深深地叹了口气,示意管事带她下去。 庄氏千恩万谢,没走出多远,居然高兴地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冲矿坑下方呼喊。 “本宫自诩知悉民生,却还是不晓得百姓之苦。” 扶苏深深地感慨道。 “殿下,她能有如此想法,而不是当什么推煤仙人,说明大秦仍处于冉冉上升的阶段。” 陈庆安慰了一句。 扶苏对‘仙人’这样的字眼非常敏感,开口问道:“先生,什么是推煤仙人?” “就是……” 陈庆刚要解释一下岛国的诸多‘煮饭仙人’‘天妇罗仙人’‘鳗鱼饭仙人’,远远地却望见一匹快马扬尘而来。 “殿下,北地急报!” 传信使者麻利地跃下马来,拱手道:“匈奴诸部联合,意图在入冬前大举进犯。” “酋首头曼出言不逊,蔑视我北地虎狼之师,妄称要扒了秦军的虎皮,把恶狼驯为牧羊犬。”biqubao.com “陛下雷霆大怒,召集朝中重臣入宫商讨对策。” “请您和雷侯立时赶赴麒麟殿。” 扶苏稳住了心神,镇定地回答:“本宫马上就去。” “先生,今秋多事矣!” 他转过头来感叹道。 陈庆面色深沉,脑海中思潮翻涌。 扒了秦军的虎皮,把恶狼驯为牧羊犬? 头曼连月氏与李信的联军都不敢得罪,乖乖地交出了冒顿,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蒙恬放下这样的狠话? 你特么的抄我的套路! 交专利费了没有? 陈庆转念间想到,朝中有蒙毅周旋,即使始皇帝知道是假的,也不会怪罪这一文一武的心腹重臣。 相反,匈奴本来就是要打的。 没有借口要打,有了借口更要打。 还真让你们活学活用了! “殿下,走吧。” 陈庆暗自思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内务府是供给军需的大户,说不得要让蒙毅分润点好处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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