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巧楼售卖玻璃镜、香皂短时间内积累起了数不清的钱财。 即使是林林总总上百家民居、铺面,陈庆也无需筹措,直接命人从家中的府库提了金镒出来。 “宁内史,钱款清点出来了没有?” 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搬下马车,陈庆漫不经心地负手踱步。 “快了。” “总数马上就出来。” 宁腾回过头,眼神中透出不舍。 为什么觉得对方拿来的箱子有点眼熟呢? 因为那是他小舅子大婚时,自家夫人去百巧楼购买玻璃镜的花费! 三十二间商铺,七十九栋民居呀! 绕着走一圈都得半天! 结果算来算去,就换回了一块镜子! “陈府令,这些物产到了你手里,不知道要翻个多少倍。” “我可是亏大啦!” 宁腾颇为幽怨地说。 陈庆嗤笑道:“宁内史莫非想反悔?” “不不不。” 宁腾连连摆手:“大丈夫千金一诺,在下岂会食言。” 陈庆打趣道:“你要是觉得亏,可以买回去嘛!” “就按你收回来的价格,本官翻个倍卖回给你。” “你血赚,我不亏。” “岂不是皆大欢喜?” 宁腾苦笑道:“陈府令真会说笑,你都开到五倍价了,再卖回给我,那就是翻了十倍。” “这些地皮再贵,也值不了那么多钱。” “砖头是金子做的?还是瓦片是金子做的?” “人家不会买别的地方嘛。” 陈庆笑而不语。 它不是金子做的,却比金子还值钱。 未来大秦的工商业兴起,银行很快就会显现它的价值。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钱生钱的游戏有多么夸张了。 没过多久,双方交割完成。 陈庆花费‘重金’,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银行周围的地产,打道回府。 宁腾投入的资金短短时间内净赚了三倍半,可看着却不像高兴的样子。 他准备回头找蒙毅商量商量,看陈庆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太阳偏西。 陈庆随身携带着一盒子的地契、交割字据,准备早早回家存放起来。 “叔叔留步。” 李超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脚步匆匆朝他走来。 巴氏清也由丫鬟搀扶着,慢腾腾拄着拐杖下车。 李超走出去没多远,突然折返回去,主动以后辈的身份搀起她的胳膊。 “老夫人,慢些走。” “多谢李公子。” 两人看起来关系亲近了许多,李超不复之前心高气傲的模样,态度与初见时大相径庭。 说来简直可悲又可笑。 自从扶苏将公私合营之事昭告天下,咸阳的公卿勋贵迅速行动起来,并且根据关系亲疏远近,分成几个大大小小的阵营。 与皇家内务府、陈庆打交道没那么简单,众人心里都清楚。 抱团是下意识做出的最优选择。 蒙家是其中实力最强、风头最盛的,宁腾算是第二梯队,章邯最近也拉拢了一伙人,隐隐有成为第三梯队的架势。 李家……除了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啰,暂时没人搭理。 李信征战在外,虽然大概率不会出什么岔子,但是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万全。 李超年纪尚轻,与朝中要员也没什么交情。 私下接触过几次,得到的皆是推诿敷衍之词。 看到别人声势越来越强,李超渐渐慌了。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巴蜀首富,受过始皇帝亲自接见和表彰的巴氏清。 第一次见面,对方就向他释出善意。 而且巴氏清富可敌国,单论本钱比李家还要丰厚数倍。 别人看不上她商贾的身份,李超此时哪还管这么多。 再三请托之后,巴氏清终于答应陪他来走一遭。 “老夫人怎么有闲暇来寻我?” “煤矿的事本官说了万无一失,那定然不会出任何问题。” “超儿,你怎么一起来了?” 陈庆疑惑地问。 “叔叔,最近咸阳公卿贵胄与您往来频繁。” “小侄听说蒙家投入数百万贯的钱粮,已经与您达成了共建大型新式水泥作坊的协议。” “不知……李家这里,您打算怎么办呢?” 李超强忍着不满,语气还算平缓。 巴氏清笑呵呵地说:“年轻人沉不住气,老婆子答应开采出来的煤炭供给李公子使用,他迫不及待就来找您问个明白。毕竟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还请陈府令见谅。” 陈庆颔首道:“他建他的,你建你的,难道还有什么牵扯?” “超儿,别怪叔叔说话难听。” “就算是你一家经营此业,通往北地的直道翻修,会买你家的水泥吗?” 李超怔了下,立刻回答:“不会。” 蒙恬统领北军多年,大事小情一把抓。 怎么可能把供给军需的任务交给李家? 哪怕内务府的产量不敷使用,人家慢慢等就是了。 路可以不修,但不能便宜了外人。 “京畿地区营建、修路、造桥,各项公私产业需要用到水泥的地方,你家有把握拿下多少?” 陈庆又问。 李超再次哑口无言。 那是宁腾的势力范围。 凡是在咸阳左近经商、兴办产业,哪个不得卖他几分面子? 李家的影响力差得太远了。 “超儿,李家既然没这个本事,你急什么?” “待令尊荡平西域,站稳脚跟,肯定有李家兴旺发达的时候。” “别人碗里的肉,你急也急不来呀。” 陈庆苦口婆心地劝道。 李超顿时心生惭愧,恭敬地作揖行礼:“多谢叔叔教诲,是小侄孟浪了。” 巴氏清劝道:“其实老身家里也要用不少水泥,等李公子的作坊兴建起来,老身采买一些,李公子莫为销路发愁。” “家业不是一天赚回来的,要沉得住气,才能办成大事。” 陈庆不由侧目打量着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她不像平常的小商小贩那样斤斤计较,锱铢必较,反而总是愿意成全别人,施予恩惠,哪怕自己吃点亏也无所谓。 程家烟消云散、卓家元气大伤。 唯有她这个巴蜀首富依然如故,安安心心经营她的丹砂生意。 “老夫人,不知您家中的产业可有咸阳总号?” 陈庆突然开口问道。 “有啊。” “就在……陈府令您打听这个干什么?” 巴氏清认真地问。 “那您介意把总号换个地方吗?” “本官刚入手一块好地,毗邻皇家银行,乃是一等一的金贵所在。” “如果您舍得花钱,还可以多盖几层高楼,将巴蜀商会也迁移过来。往后探听消息、商谈买卖、钱财往来都会方便很多。” “普通的小门小户,本官怕辱没了银行的名声。” “老夫人您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资格在此开门立户。” 陈庆作揖道:“你我相得益彰,两全其美。” 巴氏清连价钱都不问,豪爽地答应下来:“陈府令相邀,老身怎敢推辞。” “我去跟大家伙说一声,都来银行附近落脚,沾沾皇家的贵气和财气。” 陈庆满意地点头:“地价可有点贵哦,当然您吃不了亏,它绝对物超所值。” “好好好。” 巴氏清笑着说:“一分钱一分货,这道理放之天下皆准。难道陈府令还能欺瞒我一个老婆子?” “那肯定不会。” 陈庆感慨地想道:别人做生意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割一块肉下来。 你每次都温和谦让,让人如沐春风。 所以你的生意越做越大,名留青史。 “老夫人,开采煤矿光靠人工的话费时费力,耗费颇多。” 陈庆压低声音说:“本官想办法在陛下面前为您美言几句,准许您的矿上使用火药。” “当然此事未必能成,本官尽力而为。” “您先别往外说。” “但凡换个人,陛下准了我也得刮他一层油水下来。” 巴氏清乐呵呵地捂着嘴:“不说,不说,老身谁都不说。” “多谢陈府令厚爱,老婆子给您行个大礼。” 陈庆连忙扶住她:“不用,老夫人快起来。” 李超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利益交换,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不足和稚嫩之处。 瞧着陈府令年纪也不大呀! 他怎么就能磨砺得心机如此深沉,跟朝堂中的老狐狸斗得旗鼓相当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4_144008/732478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