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张灯结彩,恭贺皇家双喜临门。 一喜乐平公主再结良缘,二喜太子添丁进口。 “你皇姐的眼泪看来是白流了。” 嬴元曼随辛岳远赴巴蜀之前,先要回宫省亲。 据说当时她哭得摧心断肠,险些晕厥过去。 始皇帝勉励了一番,郑妃也同样表达了不舍之意。 结果转过头来,一家人开开心心摆宴设席,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 陈庆看到皇宫中喧嚣热闹的景象,忍不住吐槽。 嬴诗曼踮着脚尖四下张望,然后指着一处人头攒动,高冠云集的地方。 “皇兄在那里。” 扶苏毫无疑问是今天的主角。 皇亲国戚、公卿勋贵众星拱月般把他围在中间,争先贺喜。 郑妃生怕人太多,冲撞到太子妃动了胎气,特意把她叫到身边,一副婆媳融睦的景象。 “咱们过去向皇兄道喜。” 嬴诗曼拉着他要过去凑个热闹。 “你们去吧。” “我先去把烧烤炉支起来。” 陈庆当然用不着趋炎附势。 那是他铁杆大舅哥,关系非同一般。 你们就算道八百遍喜,也别想赶上我跟扶苏的情义。 嬴诗曼犹豫了下:“那我和芷茵先过去,等皇兄忙完,我带他来找你。” 相里菱没说话,特意留到了最后。 她温柔地笑着:“陈郎,我给你帮忙。” “好嘞。” 陈庆招呼仆从,在林苑的边角找了块空地,着手安置炉台。 今日前来赴宴的文武官员不下三百,加上功勋贵胄,五百都打不住。 宴席也是宫廷菜的顶格标准。 六谷六清、五菜六畜、水陆八珍。 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应有尽有。 那么问题来了,烧烤能上得了大席吗? 还真的能。 蒙甘从莎车国带回来的芝麻油——绝版。 除非等到秋收的时候,皇庄里的芝麻成熟收割,榨出油来,才能供得起皇家享用。 孜然、胡椒——绝版。 这玩意儿直到中世纪,在欧罗巴的价值都高于等重的黄金,更别提当下的大秦。 冰镇水果茶,里面用到的蜂蜜、冰块,哪个都不便宜。 后世的‘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三顿小烧烤’放在此时完全不合时宜。 公卿王侯也不敢这么造啊! 简陋的长条形烧烤炉搭建起来后,陈庆用夹子飞快地把炭火放进去。 相里菱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串好的腌制食材。 “阿菱想吃什么?” “我先烤给你吃。” 如果不是为了给大舅哥庆贺,陈庆才懒得自己动手。 “我?” “不用了吧。” “我肚子还不饿。” 相里菱摇了摇头。 今天来的全是宗室公卿,她怎么能如此不知礼数? “你说的呀,一会儿可别馋得流口水。” 陈庆瞥了她一眼,抓了几根牛羊肉串,还有蘑菇、河虾放在了烤炉上。 “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这样。” 相里菱羞怯地说。 陈庆不置可否,拿着蒲扇火。 在通红的木炭炙烤下,肉串发出滋滋的声响,没多久就变成了金黄的颜色。 刷油、撒佐料、翻面。 陈庆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阻滞。 “陈郎,我给你煽火。” “真香呀。” 相里菱接过蒲扇,盯着金黄色的肉串夸赞道。 “香?” “早着呢。” “等会儿你瞧着,我非得把皇宫里的大人小孩全都给馋哭了不可。” 陈庆信心十足地说道。 待肉串上的油脂滋啦滋啦往下滴的时候,他从旁边的水瓢里掬了一把洒在着火的地方,然后开始一样样洒调味料。 上等细盐、花椒粉、胡椒粉、孜然、茱萸…… 一缕缕奇异的香气在炭火的炙烤下发散开来。 浓郁、勾人、好像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人禁不住涎水直流。 “陈郎,你这是……” 相里菱咕嘟咽了下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即将烤好的肉串。 牛羊肉被炙烤成焦黄的颜色,油汪汪的外表上洒满了各色调料。 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饿!好饿!快吃掉它! “来,尝尝。” 陈庆观察着火候,拿起一支烤好的递了过去。 “嗯。” 相里菱实在馋得扛不住,二话不说塞进了嘴里。 “小心烫。” 陈庆的话还没出口,相里菱已经狠狠撸了满口的肉。 她一边张嘴吐着热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咀嚼着脂香肆意的烤肉,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神色。 “香不香?” “香,真香!” 陈庆听到这样的回答,开怀大笑。 沁入灵魂的香气在宫苑中弥漫。 公卿勋贵、豪门贵妇先前还在互相叙旧寒暄,渐渐地开始有人闻到了这股无法抵抗的香气,开始东张西望寻找它的源头。 尔后越来越多的人做出同样的动作。 实在太诱人了! 神仙来了都顶不住! 一伙衣着华贵的孩童最先发现了秘密。 将闾兴高采烈地带领弟妹们一路奔来,当看到站在烧烤炉前面的时候,却猛地来了个急刹车。 “皇兄,怎么不走啦?” “我要吃肉肉。” 年幼的妹妹撞在他的腿上,不满地捶打着他。 “是陈庆姐夫。” 将闾如临大敌,谨慎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更好?” “我们去管他讨要些吃食,他还能不给?” 一名年纪稍小的皇子没心没肺地说。 将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莫不是痴了? 还想从陈庆姐夫手里讨便宜? 他不把你绑起来卖了,都算他手下留情。 “我要吃肉肉!” “皇兄,我要吃肉肉!” 小公主被将闾拉着往回走,顿时焦急地哭喊起来。 其余几位公子也吵嚷着哭闹不停。 “别吵了。” “我们走。” 将闾疾言厉色地呵斥。 陈庆早就看到了他们一班小屁孩。 却没想到他们都到跟前了,居然又掉头往回走。 “将闾!” 他扬起胳膊招手。 将闾本能地心颤,咬了咬牙关后,慢吞吞带领弟妹走上前去。 “姐夫。” “你上次借去了我冠冕的宝珠,什么时候还呀?” 他伸出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炉上的烤肉,口水哗哗地流。 “呦呵。” “你这熊孩子没大没小,是来讨债的吗?” 陈庆怎能不知道这帮小屁孩的心思。 他拿起一串烤肉递向将闾。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食我之肉,咱们一笔勾销了如何?” 将闾的理智告诉他,自己亏了,而且亏大了。 但食欲却控制他的脑袋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去。 “行。” “谢谢姐夫。” 他迫不及待地把肉串接在手中,张口就咬了下去。 “诶。” “这才是乖孩子。” 陈庆笑得格外得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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