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余心朝他笑了笑,说道:“我也很高兴,我们的亲人朋友也很高兴。你不需要为我做多少事情,我并不缺物质,也不缺朋友,更不缺爱。我需要的也就是你陪在我身边,其他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克服。” 秦然轻轻的点头。 霍绯举起杯,“为你们能在一起干杯,也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干杯!” 五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们纷纷喝干了杯中酒,彼此对视之后,纷纷笑了起来。 秦然忍不住感慨道:“我小的时候曾经自卑过自己的出生,我并没有在我父母的期待中出生,我甚至还有一个不太光彩的身份。在大哥和我哥去找我的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那样了。我的亲生母亲再嫁,外婆家因为可以拿到我大哥的钱,勉强给我一些好脸色看。但他们都不喜欢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很漠然,并不是把我当成他们的外孙对待。他们不会想我是无辜的,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当他们的孩子,我的出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我无关。然而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只是想要更多的钱,又不打算为这些钱承受别人的非议。每当他们被村子里的人说闲话的时候,他们就来打我。他们总是挑看不到的地方打,打人打的很有技巧。那个时候是我哥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大哥选择了让我继续留在那里,让我哥好好的熬过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 “我很理解大哥的想法,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还能扭转。可当我看到他们的时候,被他们温暖的怀抱抱着的时候,我是很期待他们早点来找我的。如果他们能早一点过来,我也就能早点脱离那样的环境,可以早点感受家庭的温暖了。我心里是明白的,可有时候也会怨他们。” 秦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继续说道:“我的那些怨愤只在那一刹那,看到他们关心我,呵护我之后就消失了。我被最亲的人打过,所以知道他们的眼神里的内容是什么。我跟他们回殷城之后,我有了一个真正的家。家里有外公,有大哥,有我的亲哥哥,还有一只狗。那个家很大,却从来没有让人觉得空荡荡。每天都很温暖,只要睁开眼睛,就觉得生活无比的美丽。然而那么怨愤我却一直记到了现在。他们对我这么好,我心里却那某一个时刻是真心的怨他们的。我常常会觉得我很不堪,小时候的记忆居然会停留这么长时间。” 秦然一直把自己包裹的很好,这样就证明他跟别人差距不大,随时能融入别人的生活里。 然而,他把这一层膜当着自己最亲近的人,最信任的朋友面前揭开。 这种感觉既让他觉得难堪,别让他觉得舒了口气。 四人闻言沉默了半晌,禇行睿开口说道:“你有这样的感觉完全是情理之中。每个人在完全接纳或者认识另一个人之前,心里有恐惧与怨愤都正常。你那个时候只是个小孩子,你渴望脱离你当下的环境,却没有足够的能力。你除了默默的承受和期待别人帮助,没有别的可能。现实跟小说和电视剧是不一样的。小说和电视剧的小孩子离家出走还可能有一个截然不一样的未来,甚至能大放异彩。在现实里只有被拐卖或被人打死的份。你当时的做法是正确的。你对他们有不解,有恨,也是正确的。重要的是你这些年在跟他们相处的时候,你能记住他们的恩情,把他们当成亲人。你也很理解他们当时为什么那么做,他们也在尽可能的护着你,当你把过去的事都忘了,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一份子。我相信他们做到了,你也做到了。你真正的放下这一段,才会如此坦然的在我们面前说这些话。” 秦然缓缓地点头,“我常常觉得自己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对什么事都斤斤计较。有了这种情绪之后,我就觉得我不配得到他们这么好的对待。经常自责,又想为他们做的更多。每当我为他们做什么事时,他们就用特别感激和感恩的态度对待我,让我觉得我做的那一点事,像是做了天大的事一样。既让我感到幸福,也让我觉得很有付出感。” “你在付出的过程中,也得到了很多的满足感。你也在感恩。”霍绯说道,“谁都有负面的情绪,不要把负面的情绪太过深刻的记在心里。秦宇哥哥的伤比你所承受的重的多,他一路走来走的很乐观,也很坚定,不会让人记住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你心里一定是以他为榜样的。所以你也要像他一样洒脱,不要过多的惦记以前的事。更不要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再来伤害你,他们一旦能伤害你就能伤害起你身后的其他人。” 霍绯很少会说这么语重心长的话,他的性格是直白而明朗的。 很多事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通过语言表达出来。 他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没心没肺,同时又不会让人觉得他肤浅。 他非常的耀眼,同时又非常低调。 他沉默的时候,不会让人觉得他不存在。 当他开口的时候,也不会有咄咄逼人的感觉。 秦然也是被酒精把情绪给外放了,平时他并不会这么感性,更不会说这些话。 他沉默的整理了自己的思绪,说道:“我这几年一直有些害怕想起我哥。他少年时的悲剧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如果世界上没有我,他的家庭也不会变成那样。他也不会突然就无父无母了。他跟我不一样,我遭遇这些事的时候,什么事都不知道,也记不住。他已经是个少年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是怎样的。他那时的依靠只有大哥。他的路走得比我艰难。可他遇到我的时候却什么都没说,尽可能的把他认为好的东西都给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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