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茴在最开始治疗的时候,心里也充满了幻想,每天想象着她重新康复之后会有着跟现在截然不一样的生活。 她心里就觉得很美好。 但这几年经历的失望太多,她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单纯与天真。 如今,她遇到了这可能让她康复的人,她的心情没有太大的起伏与波动。 反而很平静的接受了安排。 虞茴不知道是病症改变了她,还是她已经渐渐习惯于接受这个事实,也习惯了不再抗争。 虞茴跟宁凝之谈完之后便给虞正率拨了个电话,“爸爸,你好。宁医生的治疗方案已经出来了,想让我在研究所的无菌环境下住一个月。我觉得他的方案挺好的,准备今天下午就入住。这期间你们也可以过来看我,只是要隔着玻璃。” 虞正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治疗方式,有些担心,“你一个人住在那边习惯吗?” “这里的环境挺好的。你和妈妈还有小秦也可以经常过来看我,不过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你们不用太担心。” “你长这么大也没有真正的离开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也没单独出去住过这么久。我们实在是不太放心。” “可万一这次的治疗是有用的呢,我想拿一个月来赌一赌。” “你有这个想法,我和你妈妈当然支持你。只是要下午就要入院了吗?” “嗯,我想早一点知道结果。” “好的。下午等小秦放学之后,我们带他一起去看你。” “谢谢爸爸。谢谢你们这么体谅我,这么为我着想。” “别说傻气的话。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能为你付出什么就尽可能的为你付出。我们家没有重男轻女的习惯,你和小秦在我们的心里一样重要。” “嗯。”虞茴是相信他爸爸这句话的。 他们的家庭很和谐,也很美好。 只要她的脸恢复正常了,他们全家人都会很开心。 虞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上面斑驳不已,甚至没有一块好皮肤。 她都快忘了这张脸光滑无暇的时候是什么样的,那样的触感究竟有多好? 虞茴跟她爸道别之后,便跟着护士去了无菌病房。 要是走到无菌病房,还要走一段消毒通道。 这一段消毒通道莫名的让虞茴有了安全感与信心。 消毒结束之后,医护人员便把张有绿色药膏的纱布沾在她的脸上,将坏掉的皮肤都一一涂抹起来。 虞茴感觉到凉凉的药膏似乎渗透进皮肤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的原因,他感觉到那些药膏在活动,似乎在微不可查的进行着它们的工作。 她平静的闭上眼睛,任医护人员在她的脸上动作的。 等他们停止工作之后,虞茴听到黎悠悠声音平缓的说道:“你如果无聊可以看电视,也可以听听音乐。心态要放得积极一些,要好好面对自己的病,不要逃避,只要你愿意直面它,它就不可怕。” “谢谢你。” “有什么事记得按服务铃,我们会及时过来的。” “好。” 虞茴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因为她的眼睛也被药膏糊住了,她便不能睁开眼睛看周围,也不能看电视。 她的失去便四处的发散起来。 脑子里闪过很多以前不会记起来的画面,也闪过很多对未来的期待。 她的人生因为一场病,出现了断崖式的改变。 以前有多恣意、多骄傲,现在已经有多自卑,多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然而,她就算能藏起来,她的家人也要承担属于她的那一份压力。 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也没有绝对也走得轻松的人。 如果有其中一个人走的很轻松,那么属于他的压力是被人爱他的人承担起来了。 虞茴知道她的爸妈和弟弟为她承担了很多事,她也长大了,也想成为他们的依靠。 可因为脸的原因她很多工作都没有办法做。 甚至因为脸她根本无心工作。 虞茴觉得自己治疗结束之后,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混混噩噩的浪费自己的时间。 就算这一次依旧不幸的没有治好她的脸,她也愿意开始为未来做打算。 她的人生不能是之前那个样子。 现在的机遇和机会这么多,她也可以从事不用出门,不用面向他人的工作。 她最终因为工作所赚的钱是多少,她的家人不会在意。 他们想看的是自己自食其力的样子和态度。 他们最害怕的是她面对病情失去了信心,不敢面对。 他们可以照顾她一时,但他们没有办法照顾她一辈子。 他们迟早会老去,会离开她的生命。 可她的人生还在继续,那个时候她该怎么办? 虞茴在黑暗里抽丝剥茧的想着,脑子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明过。 她第一次尝试这样的治疗方式,感觉却让她很安心。 自从生病之后,她对任何地方都没有安全感。 每次醒来的时候都很急迫的找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 这里只是她第二次来,她却没有任何不安,哪怕在黑暗里待这么长时间,她也是安心的。 她从来没有在类似医院的地方,睡过一场好觉。 这类地方每天都面对无数次的生死,每天都会有人伤心,有人绝望,同时也会给人希望。 她的希望也将在这里发芽,最后茁壮成长。 ** 虞茴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呆了多久,她一直都保持着最初躺下的那个姿势,却没有感觉到疲累。 得到听见了几阵脚步声,她动了一下。 黎悠悠见她的姿势跟他们在处理开始没有任何变化,便说道:“其实你可以动的,上面的药膏被我们固定起来了,你就算动了,也不会影响。” “我这样躺着觉得很舒服,没有感觉到疲累。” “是不是想了很多平时不会想的问题?” “嗯,在黑暗里没有了电子产品的打扰,反而能慢慢的想很多问题。放下电子产品之后才发现没有那么需要它们。平时不会这么想,平时只要几分钟不看手机就会觉得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虞茴声音很轻的说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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