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手上的拐杖,就像是一个精美的器皿上留下的一道划痕,醒目而刺眼,让人惋惜。 但瑕不掩瑜,在众人面前,他仍旧骄傲如神邸。 戚锦年站在那里,看着他迈开的步子,每一步都那么均匀,显然是精心计算过的,路过的人皆好奇他手上拿着的拐棍,但是看他的步子又不像是盲人,纷纷揣测着,不免又多看两眼。 傅寒深在背后提醒他,为他指路,不过这最后一段路,是他自己走过来的,戚锦年也一步步朝他走去,他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一步一探,但戚锦年一步步朝他走近,最后,站在他面前,他的探路棒就落在她的脚边,他抬头看着前方,虽然带着墨镜,但戚锦年本能的觉得他就是在看着自己。 “欢迎回家。”她又上前一步,拥抱住他的身体,轻轻说道。 他张开双臂,抱住她瘦弱单薄的身体:“辛苦了。” 戚锦年靠在他的臂弯中,何尝感觉不到他瘦的那么厉害呢,但他回来了,一切终将过去:“不辛苦,我们回家吧。” “恩。” 一路上,顾天擎话不多,眼睛上始终带着墨镜,戚锦年也没有让他拿掉,只是说:“累了就靠在我身上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我不累,飞机上睡了一路了,瑾汐和怀瑜都好吗。” “都好的,就是怀瑜前几天感冒了,不过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 “真是辛苦你了。”他握着她的手,感激道。 戚锦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你这辈子永远不要和我说的就是谢谢这两个字。” 此后车内便是一片寂静。 傅清流和顾云瑶都在家里等顾天擎。 遭此大难,傅清流不心疼那是假的,但此前经历了那么多,现在他们反而平静许多,只是眼睛看不见了,相比夜和白莫离的离开,真的要好太多了。 “天擎,来,坐下吃饭吧,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鱼羹。”傅清流盛了一碗放在顾天擎的手边。 “好,谢谢妈。”顾天擎将探路棒放在一边,摸索着端起汤碗,又拿着勺子,慢慢喝起来,他由始至终都没有拿掉墨镜,坐在这亮堂的大厅内显得那么与众不同,但谁也没有说什么。 戚锦年只是耐心的吩咐他喝慢点,小心烫,又将剥好的虾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虾在你面前,你直接吃吧。” “好的。” 顾云瑶也夹了鱼肉放在顾天擎的碗里:“哥,鱼刺我都剃掉了,你吃吧。” 顾天擎点头,一点也没有被照顾的恼羞成怒,反而一直带着笑意:“好的,谢谢,其实看不见也挺好的,你看你们直接都给我准备好了,我以后只要过翻来伸手以来张口的日子就可以,真的挺好的。” “哥,不管你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那个厉害的哥哥。”顾云瑶抿着嘴吧,心里是很难受的,可还是笑着说,“来,我敬你一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好。”顾天擎端起手边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戚锦年这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气氛远比她预想的要好,她怕自己崩溃,也怕傅清流和顾云瑶崩溃,不过现在她们反过来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她真的很欣慰,觉得前方的道路一点也不辛苦了。 顾天擎身体毕竟没有完全大好,所以吃过晚饭后,其他人就告辞了。 傅清流偷偷嘱咐戚锦年:“这段时间你多辛苦点,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我知道,妈,你放心吧,我能撑住。” “好孩子,那我们先走了。” 送走了众人后,戚锦年回房发现,顾天擎已经在床上和怀瑜一起睡着了。 脸上的墨镜已经摘了,双眼闭着,真的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但他蜷缩着身体,还是让戚锦年瞧出了异样,他以前,是不会用这样的睡姿的。 一个人无论表现的那么强大,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仍是会表现出不安和焦虑的,只是他掩饰的极好。 她走上前,轻轻替他盖上被子,长久的凝视着他。 …… 第二天一大早,戚锦年睁开眼睛便朝床边看去,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立刻坐起:“天擎。” “我在这里。”阳台上传来他低沉的应答声。 戚锦年这才发现他穿着白色的衬衣站在阳台上面,脸上仍旧戴上了那副墨镜,戚锦年拿着外套走到他身后,替他披上,她碰到他的手,冰凉,说明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有时差,睡不着了。” “怀瑜呢。” “我让保姆抱出去了,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再回去睡会儿。” 戚锦年摇头:“我也睡够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早餐。” “都行。” “那就喝点白粥吧,”戚锦年说,“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大好,吃清淡点比较好。” 她转身欲走,结果被顾天擎拉住,她不明所以看着他:“还有事吗。” 顾天擎看着远处道:“马上要日出了,你替我看完了再走。” 戚锦年一怔,淡然道:“好。” 于是两人就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的日出一点点升起来。 她说,以后她就是他的眼睛,那么她就代替他看日出。 看完后,戚锦年去厨房忙碌,顾天擎在房内用手机特殊软件读邮件读信息,戚锦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用语音在回复各种信息,她不得不承认,顾天擎就是比一般人更坚强,更能努力接受现状,并且为之改变,将所有的困难都踩在脚底下。 “可以吃饭了,天擎。” “好,这就来。” 戚锦年给他的白粥里面加了他喜爱的小菜后,就给了他一个勺子,他自己慢慢吃。m.biqubao.com 没多久,有人按门铃。 这么早,戚锦年纳闷是谁来了,但还是立刻起身去查看,透过猫眼看到门外人之后,她赶紧打开门:“楚楚,影,你们怎么来了。” 门外,是赵楚楚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影。 “他知道顾天擎回来了,就想要来看看。”赵楚楚说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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