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锦年在玻璃外面,看到顾天擎的手指动了动,以为自己眼花了,就这么定定看着,傻站着,不敢置信。 直到她确信顾天擎的手指是真的在动,她突然失声大喊,是的,她在大喊,可是她失声了,就是她用力想发出声音来,可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那种,好几声之后,她尖锐的叫声才冲破喉咙:“医生,快来,医生,他醒了,医生,快来啊,医生——” 医生赶到后,立刻替顾天擎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傅仲庭和柳莺莺也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三人默不作声站在外面,看着医生忙碌,可戚锦年的眼睛,无论如何也没有再从那个男人身上离开过。 他是那样消瘦,脸颊凹陷,原本健硕的身材仿佛也在短时间内如失去水分字样的花草树木一般,快速的枯萎,尤其是他的眼睛上还蒙着厚厚的纱布,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凭医生这样翻来覆去的检查。 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戚锦年告诉自己,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垮了,要忍住,可她却似乎是喜极而泣,有些难以隐忍,所以背过身去。 傅仲庭抽了张纸巾给她:“谢谢。”戚锦年压了压眼角,做了几个深呼吸,复又恢复平静。 “唐宋怎么样了。”她转移话题,询问一边的柳莺莺。 柳莺莺本身就是学医的,而且医术不差,所以唐宋同样身受重伤,可是与戚锦年这样漫无目的的等待相比,柳莺莺至少是有根有据的,她心里比那些医生更清楚他会在什么时候醒来,所以他说:“也快了,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 “那就好。”戚锦年悬着的心,稍稍跟着放松,“不过还有夜……” 夜的伤势比他们任何人都要重,这些天,医生连续下了好几道病危通知书,都是傅仲庭在处理,戚锦年很担心,很害怕,甚至有点儿不敢接受关于他们其他人的任何消息,因为已经有两个暗卫,不治身亡。 再加上白莫离和穆寒秋,戚锦年这段时间的内心就像是一条被冰冻在冰箱内的咸鱼,四周密密匝匝都是冰冷的冷气,不断的蔓延上来,占据了她的养分,而她的呼吸只能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最后跟着被冰冻…… 这样的感觉,真的糟糕透了,糟糕透了,她努力假装让自己平静,让自己若无其事,可事实上,她承受着比任何人都要沉重的心理压力,如果不是在进行自我调节,根本无法撑过来。 不过这所有的坚持总算都是值得的,所有的等待也是值得的,顾天擎醒了,哪怕,他的世界从此一片漆黑。 可只要他的人在,戚锦年愿意做他的眼睛,愿意一生一世的照顾他,陪伴他,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在。 医生的所有检查终于做完了,有几项检查结果要明天才会出来,但医生说,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来过,病人身体素质好,恢复的还算不错,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唯独他的眼睛……biqubao.com 医生也是无奈看着他们,无比惋惜的冲着他们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戚锦年到底还是不忍,有些激动的追问:“医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医生说的是英语,有些专业术语戚锦年没有听懂,不过大概意思她还是明白了,顾天擎的眼睛伤的很重,不但伤及视网膜,还伤及脑神经系统,靠现在的医学技术,是无法通过医治自我复明了。” 面对他生死攸关的时候,她没有哭,面对生离死别的时候,她咬牙支撑着,可是现在,她潸然泪下。 她的天擎啊,难道就要从此生活在失明当中吗,尤其是看着他安静的坐在病床上,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还是似有所悟的看着她这边的时候,她的心怎么能不痛。 医生遗憾的说sorry,戚锦年知道,如果有办法的话,他们一定会尽力的。 傅仲庭也很心痛,可他不能表露出来,他怕戚锦年撑不下去,也怕顾天擎撑不下去,柳莺莺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无声的拥抱了她,给予她力量和勇气。 “谢谢,我没事,我很好。”痛哭过后,便要微笑着面对这一切,因为她的爱人还在等着她,戚锦年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时,已经重新恢复平静,因为她要进去探望她的英雄了。 “天擎。”她走到他身边,微笑着握住他的手,“你醒了。” 平静的问候带着浅浅的微笑,如同他们以往每一次早晨醒来似得,那般的自然随意。 顾天擎握住了戚锦年的手,这段时间,他瘦了,她又何尝,然而他们都没有提及,顾天擎也是淡淡一笑:“是的,我醒了,我很好。” “恩,我知道你很好。”戚锦年拥抱了他,这个拥抱,很轻,很柔,就像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平常的那一声晚安,或者一个简单的晚安吻那般,没有多大意义,却又充满了温馨。 顾天擎虽然看不见,可反应还是十分灵敏的,对周遭的一切,也有敏锐的探查,他伸手米摸到了戚锦年背后突出的肩胛骨,但只平静一笑:“还有外人在,咱们是不是该注意点影响。” 戚锦年面色稍红,连忙起身,对他说:“是大舅和莺莺。” “天擎,感觉如何。”傅仲庭适时出声,表达关心。 “还不错。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家人,只要你没事就好。” 罗战听闻顾天擎醒来的消息后,也立刻赶了过来,顾天擎眼睛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想起那日的惨烈,想起这连日来离开的同胞手足,饶是罗战,仍是义愤填膺的无语凝噎。 “天擎,你醒了!”罗战对顾天擎的拥抱,使用了千斤重量,罗战的双手,紧箍着顾天擎的肩膀,戚锦年看到罗战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那么可想而知顾天擎到底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可是顾天擎的脸上竟然一丝表情也没有。 戚锦年有些受不了,想出声阻止,但傅仲庭拉住了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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