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几乎是跑着奔出病房,刷的一下,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哽咽之声流露出来。 他那么虚弱的身体,随时都会离开她,她到底应该怎么办,才能挽救他? 外头的阳光很好,可是她却只觉得冷,努力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是没有办法。 抹了抹眼角,抬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她的脚步,犹如千斤重。 先去住院部交了住院费,然后去往唐安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聂医生,唐安的病到底怎么样了?”唐宁神情肃穆的站在医生的办公桌前,双手平静的垂在身侧。 聂医生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医生,此时正翻看着唐安的病例,听到她的问话,许久之后才缓缓阖上病例,然后摇了摇头:“唐小姐,唐安的病实在是拖不得了,如果再不做心脏手术,恐怕……” “恐怕什么?”唐宁的心一紧,手也跟着捂上了心口。 “唐小姐,”聂医生认真的看着她,绝无半分的玩笑,“恐怕是拖不过两年啊。” 唐宁的脚步一个趔趄,用手撑住了办公桌的位置。 “聂医生,我求求你,想想办法吧。” “唐小姐,不是我不想办法,而是这实在没有办法可想啊,心脏病本来就不能自愈,除了做心脏手术,没有更好的法子啊。” “那就做啊。”唐宁眼露哀求的看着他。 他很是为难的摇头道:“别说做心脏手术要很多的钱,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等到合适的心脏啊。” 唐宁倍受打击的看着他:“这么说,就是没有办法了?” “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用药物控制他的病情发作,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快油尽灯枯,你,最好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的。 “姐姐。”一回到病房唐安便叫了她。 她收起脸上的失神,淡淡的笑着,帮他削了一个苹果。 唐安摇摇头说:“姐姐,我不吃,你吃吧。” 她的脸色很不好,唐安也感觉到了,忍不住抓紧了她的手:“姐姐,医生是不是说我的病很严重了?” 唐宁飞快的打断了他:“你乱说什么啊。医生说你恢复的很好,只要好好治疗下去,很快就能回家了。” 这样安慰的话语,他已经听了不下上百次,但是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他一直相信着。 让唐安安心在医院养病之后,唐宁便离开了。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她拿着手机徘徊不前。 手机倒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的想了起来。 “君凡哥,”她低低的叫了一声,语气伤感而无奈。 打电话的,正是雷君凡。 那一夜,把她抱回去,卖了,她一生的男人。 也是她这一生,要感激的人。 “刚才聂医生已经给我打电话了,唐宁,如果需要钱……” “不,君凡哥,我自己会想办法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了,既然他……给了我两年的时间,那这两年之内我所遇到的任何问题都要自己努力去解决,我不能再祈求你的庇护了。”唐宁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谢谢你。” 回应她的,是喟然一声长叹。 “难道,唐安的生命比钱还重要吗?” 她没有回答。 人生,有很多东西比钱重要,却没有一样,比生命重要。 只是,无论走到哪一步,她都绝没有再像他们开口的资格。 她,还不起。 唐安,相信姐姐,一定会努力救你的。 纤巧的脸上是坚定的执着,没有什么,能打败她的。 在现实中,她努力压下眼角的眼泪,然而在睡梦中,她却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妈妈,妈妈,妈妈——”一双温润的小手小心擦拭着唐宁的眼角,也终于将梦靥中的唐宁拉回现实,唐宁睁开眼,借着床头灯看到了一脸担心的唐澈,便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澈澈,你怎么还没睡。” “是妈妈你做噩梦了,一直在说梦话,把我吵醒了。” “是吗,对不起啊,澈澈,妈妈可能是白天太累了,乖,你也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好,我知道,可是妈妈,你哭了。” 大概是今天看到凌傲云,勾起了她太多回忆吧,她竟然在梦中又梦见了唐安,她抱紧了唐澈,对他说:“没事,来,咱们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唐澈懂事的点头:“妈妈,你别哭,我会快快长大,这样以后你就没那么辛苦了。” “好孩子。”唐宁在唐澈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好了,睡吧。” 没多久,唐澈便在唐宁的怀抱中睡着了,可是唐宁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脑子纷纷乱乱,走马换号的闪现着无数的片段,那段在她看来已经是前世今生的过去,其实她都没有忘怀,甚至还记忆犹新。 床边的地上,放着宁时迁送给唐澈的变形金刚,至于凌傲云的那张名片,却在后来两人的争吵中,飞出了窗外,不知去向。 如今,她狼狈又仓皇的生活中,似乎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可以伤感,睡吧,她对自己说,明天还要上班,又是新的一天。 …… 深夜。 宁时迁又赶回医院做了一台加台手术。 下手术台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摘下口罩,难掩一脸的疲倦,去洗了手又洗了把脸,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很安静,他坐下来喝了口水,又往后靠着揉了揉酸涩的脖子后,便打开抽屉,准备看看这几天的病例,结果一打开,目光就触及到了在里面的红色手绳。 那一个晚上,她发现了手绳在他手上后,便跑来质问他,他拿着手绳在手上把玩,许久,才笑了一下,又将手绳塞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发现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挑了挑眉,他给回电过去,电话没多久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喧嚣的热闹声,然后一个男人爽朗的笑声:“嘿,时迁,你果然还没睡,要不要过来一起喝一杯啊。” “值班,没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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