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州城下。 前魏博节度使乐从训，洛阳节度使朱忠，博州守将李守业三人齐聚一堂。 “已经可以确定了，燕王后撤三十里，阉狗率兵渡河，是要展开最终的大决战了。”朱忠凝重的看着乐从训和李守业：“这场决战，往大里说，会决定整个中原的归属，也会决定燕王和林公公谁能彻底一统天下。” “而往小里说，同样会决定我们三人的前途和生存机会。” “若是燕王输了，那我们三个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朱忠神色惨然：“阉狗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更不会接受我们投降的！” “没什么好说的，战！” 脸色狰狞的李守业，重重的一挥手：“事已至此，既然我们已经投靠了燕王，那就要付出一切代价的，尽最大努力的，争取帮助燕王获胜！” “只要燕王胜了，那我们便会继续做人上人，会什么都有！” “是这个道理。” 朱忠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保存有生力量的，等待燕王和阉狗大战时，帮助燕王获胜。还是按照燕王此前的命令，继续围攻博州？” “十万督战的沧景兵已经撤走了。” “虽然燕王给我们的命令，是让我们仍旧不惜一切代价的攻打博州。但是现在即使我们亡命的拿下博州，但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了。” 朱忠微微耸肩：“若是燕王败了，即使我们拿下了博州，那以我们手中的残兵败将，面对阉狗的大军，那也守不住博州。毕竟我们即使可以拿下博州，那也是百分百的惨胜，手里这点家底也一定会损失惨重。” “若是燕王获胜了，即使我们现在没有拿下博州，其实也没关系。” 朱忠笑道：“一旦阉狗溃退亡命，即使李嗣业想要死守，博州的守军也没战意，也会投降了。” “毕竟在天下大局，在百万大军决一胜负的大势前，博州其实真算不得什么。” “若是我们手里这点最后的本钱，若全部折在博州城，那等燕王灭了阉狗，南下占领河洛和东京以及齐鲁关中时。咱们就只能被冷遇的，彻底靠边站了。” “到时候别说立功了，能够混个有点实权的文官，那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朱忠很是无奈的说道：“这年头手里没兵，说话都没底气，腰杆都直不起来啊！” “嘶，是这个理儿啊！” 李守业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但是燕王有命令，我们若是不继续围攻博州，那和燕王也没法交代啊！” “就说兵力不足，打不下。” 朱忠一声冷哼：“实际上就算是我们亡命攻打，这会也打不下博州的。因为只要阉狗和燕王一天没有分出胜负，博州的士兵就会坚持到底，等待大战的结果。” “否则若是阉狗获胜了，他们这会提前投降了，那不是自己作死？” “这倒也是哈。” 李守业重重点头：“换做我，既然都这会了，那我也会玩命死守，等一个结果。” “你们都陷入误区了。” 这时乐从训目光炯炯的开口：“我们暂时不用打博州，也不用太过帮燕王，可以摆出佯攻博州的模样，待阉狗和林公公的大战结束。” “若是他们两败俱伤的话，我们便可以夺回魏州，继续当我们的土皇帝。” “你们就这么喜欢给人当狗？” 乐从训一声冷哼：“甚至说，若是阉狗示弱，燕王强悍，但没有占据决定性的优势。那我们都可以反过来帮阉狗的，让他和燕王打一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除非燕王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要不然我们可没必要真给他卖命！” “嘶，有道理啊！” 李守业瞬间双眼一亮：“但燕王让我们攻打博州，我们这会就停止攻打，是不是不太好和燕王交代啊！？” “呵，你以为博州守军想和我们玩命？” “大家都是乡党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乐从训冷笑：“若不是之前沧景的兵在背后盯着，谁愿意和自家兄弟拼命啊？” “咱们完全可以派人上城说一声，大家雷声大雨点小的，演一演不就行了？”乐从训重重一挥手：“我估摸着李嗣业也是同样的想法，若是阉狗和燕王两败俱伤了，他也会占据博州不降的，继续当土皇帝！” “这倒也是哈，那就这么办！” 李守业立刻重重点头：“到时候，李嗣业应该会把我的老婆孩子，给我还回来了吧？特马的！” “朱兄弟你也别着急。” 这时乐从训又看向朱忠：“虽然你的河洛夺回的希望不大，但是我拿回魏州后，可以帮你夺取沧景，再或者夺取东京的，让你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这总归比给燕王当狗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嗯，的确。” 朱忠只能尴尬的点了点头。 现在围城的五万士兵，他麾下只有一万人，而他真真信得过，也不过是只有侄子朱友贞带领的三千骑兵。 所以面对掌握四万大军的乐从训，他敢说一个不字？ 他只能同意啊！ “那就这样，静待阉狗和燕王的战斗结果！” 说着，乐从训便重重的一挥手，派使者上了博州城，说了他演戏的请求。 “高主薄，你怎么看？” 得知这个请求后，李嗣业立刻找来高远原做了商议：“林公公和燕王，是要举行决战了！” “呵，愚蠢！”高远原瞬间了然：“乐从训鼠首两端，想要看热闹罢了，真是自私自利，可笑的很。” “他真是愚蠢，不懂什么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天下是一定会大一统的，他再想割据一方做军阀，是不可能的。毕竟时代变了，不管燕王还是林公公，都以大一统大业为目标。” “即使这次两败俱伤，但是很快，林公公和燕王就又会带兵决战！” “为此他想继续当土皇帝军阀的想法，是愚蠢的，也是不切实际的！” 高远原严肃的看着李嗣业：“当然这对我军也是个好事，最起码不用再亡命守城，可以减少士兵的伤亡了。” “所以李将军你可以暂时答应乐从训，和他虚与委蛇。” “毕竟这可以减少士兵的伤亡，而且不用再拼命守城的，更可以养精蓄锐的随时可以出兵援助林公公，这是好事！” 高远原目光炯炯：“同样也是李将军你搏封侯的机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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