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乔哪里会看不出来，跪的端端正正的，诚恳的道，“小乔年少无知，曾对赵爷爷多有冲撞，今日特备薄礼，是登门来赔罪的。”
    唤他“赵爷爷”，而不是赵大夫，就是想借着沈老爷子那层关系来套近乎的。
    岂不知，赵大夫不吃这一套。
    “老头子不敢担沈四姑娘一句‘爷爷’，沈四姑娘请回吧。”
    沈月乔被噎了一下。
    原主做的孽啊。
    这个锅她除了背，还能怎样？
    “赵爷爷大人大量，您看小乔磕几个头合适？”
    说着话，她当真就摘了帷帽，磕起头来。
    陈霖乍一看她左脸上几乎盖住左眼的红斑，也倒抽了一口气。
    这块胎记当真是触目惊心！
    沈月乔一下一下的磕。
    “咚咚咚”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赵大夫看她磕的额头都红了，再大的气也消了大半，横了小芹一眼，“你发什么呆？还不把你家姑娘扶起来？”
    小芹如梦初醒，赶紧把沈月乔给搀起来。
    沈月乔这会儿有点眼花，靠着小芹闭目恢复，暗暗松了口气。
    她虽然控制着力道，刚才那声响也有点虚张声势的意味，但磕的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也架不住头晕。
    赵大夫赶紧搭了一下她的脉搏，见脉象还算平顺，才撇着嘴嫌弃道，“豆蔻年华的小丫头片子，就把自己身体弄这么差，也不知道那老头子是怎么教养的子孙。”
    他以为她是装装样子，没想到是真的磕头赔罪。
    沈月乔：沈老爷子风评被害。
    “赵爷爷，这不关我爷爷的事情，都是小乔不懂事……”
    “闭嘴！”
    磕几个头就头晕眼花站不住的娇娃子。
    赵大夫化身严厉长辈，瞪着小芹让她把人扶着坐下，又瞪了他没眼力见的徒弟徒孙，客人来人连端杯茶都不会么？
    人都快晕了，至少也知道上杯热茶吧。
    沈月乔：“……”
    就，挺突然的。
    她以为会被扫地出门呢，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是个心软的。
    还有茶水招待。
    不过也是，立誓济世救民、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懈怠的人，怎么能是个铁石心肠呢。
    一口热茶下去，沈月乔确实眼不花了，推开小芹的搀扶，又给赵大夫跪了下去。
    “赵爷爷，从前是是小乔少不更事，无知无状，希望您能看在小乔真心悔过的份儿上，再给小乔一个机会向您赔罪。”
    “起来吧。”
    沈月乔：“啊？”
    “沈四姑娘，师傅这是原谅你了，快起来吧。”陈霖替赵大夫解释道。
    却挨了赵大夫一记白眼：“多事。”
    陈霖：“……”您老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沈月乔：“……”
    她以为还得费上一番功夫呢。
    当时她骂的那般难听，漫说是对长辈无礼那一条，就是对赵大夫医术医德的质疑诋毁，寻常人不得骂回来才能解气。
    又或者说，其实老人家只是等她一个道歉而已？
    想到这，沈月乔就觉得原主特可笑。
    连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大夫都对她这么好。
    非要跟一帮狼子野心的人打交道，图什么？图人家捧杀你，要将你踩进泥沼地狱？
    “……”
    赵大夫哼了哼，倒也没嫌弃她了。
    罢了，看在她是姓沈那老头子最喜欢的孙女儿的份儿上，过去便过去了。
    他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哪儿还能真的跟一个可以当他孙女儿的小辈计较？
    这么大的闺女，谁不爱美呢。
    脸上长了这么大一片胎记，换了谁心里不得扭曲点。
    沈月乔可不知道他心里是那么想的，要知道估计得回一句：您礼貌吗？
    “多谢赵爷爷！”沈月乔眉开眼笑的蹦起来，端的是一点仪态都没有的。
    “赵爷爷，小乔今日上门除了向您道歉，还想请您出诊，随小乔去看个病人。”
    赵大夫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登门赔罪是假，想找个瞧病是真。
    早知道就不原谅的这么爽快了。
    “赵爷爷！”
    眼看赵大夫转头便要走，沈月乔急得忙去扯他袖子。
    这可是关系到她活命的大事。
    这一举动，便有个东西从她袖里甩了出来。
    沈月乔愣了下，迅速捡起来。
    赵大夫却眼尖的看见，那是是册书。
    很是陈旧的封皮，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洗礼。
    尤其是看见上头隶书的《青囊经》三个字！
    “你这是上哪儿搞到的？！”赵大夫眼睛都直了！
    “……前两年我跟我母亲去城外烧香，后来包裹被偷了，找回来之后，就多了这么一本图册。看不懂就收起来了，昨日整理东西才想起来的。”
    “上面画的都是人，还有心肝脾肺的，我觉得赵爷爷也许懂，就……带过来了。”
    但沈月乔不敢瞎编。
    赵大夫跟老爷子关系要好，稍不留神就露馅儿了。
    前两年去城外烧香包裹被偷的事情是确有其事的，谁也不会关心多没多出来一本书。
    说她一个小女娃娃看不懂医书这种东西，也是说的过去的。
    好在赵大夫也就没起疑，兴许也是因为全部注意力都是《青囊经》上，才没有多想。
    这可是《青囊经》啊，如果是真的，那绝对是无价之宝！
    而且举世震撼！
    赵大夫两眼放光。
    “小乔，这医书能借给赵爷爷看看么？”
    “可以是可以，”
    “你……”赵大夫一咬牙：“行！”
    今日老头子就陪她走一趟了。
    “是去平安镇。”沈月乔“好心”提醒道，“路途遥远，时候也不早了，烦请赵爷爷收拾一下药箱，随小乔出发吧。”
    “……”赵大夫险些吐血。
    他怎么觉得他上了这小丫头一个恶当了？！
    “书可以路上看。”沈月乔善解人意的又补充道。
    听到可以在路上一看究竟，赵大夫顿时来了精神，喊了药童过来整理药箱，兴致勃勃的跟着沈月乔上了马车。
    药童柴胡跟车夫坐在外头，赵大夫进了车里，跟沈月乔主仆各占半边。
    若是年轻男子确实乎多有不妥，不过赵大夫一把年纪，都可以当沈月乔跟小芹的爷爷了，又是大夫，便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何况两辆马车去也多有不便，便这么将就了。
    上了车，赵大夫眼里也瞧不见旁人，心焦问沈月乔借了《青囊经》来看。
    每翻一页，都会发出一声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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