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从小被养在天神山,不知城中规矩,她肆无忌惮,没有尊卑。神女嘛,喜欢什么就伸手要什么,从来没有自己不能要的约束。赫连,你不一样,你不是神女,你是我府中的谋臣,私下与她出城,也不归宿几日,除夕这么大的日子也不在城中,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谢珏跪地,磕头,认领所有责罚,也没有把责任推到兰宁珍身上,二王虽鲁莽单纯去,却很欣赏他这一点,谢珏从来是敢做敢认,不会推卸责任的男人。这一点令他非常欣赏,二王让谢珏跪到回廊下,罚他在雪中跪一个时辰。 这惩罚,比打上二十大板更难受,回廊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跪在回廊的冰上对膝盖和身体损伤极大。谢珏跪了小半个时辰就觉得四肢发麻,谋臣们也知道谢珏受罚,萧惊鸿的死也算得了一个交代,这是谢珏必须要付出了。 杜放觉得谢珏这罚也值,若不是被拉出城,除夕那日死的就是他。 其中以为谋臣说,“赫连被兰宁珍带出城,也不是他能拒绝了,只能说他运气好,躲过一劫,那天不管是谁进皇庭,都会死,兰宁珍算救了他一命。” 兰宁珍回府也知道二王府死了一名谋士,暗道不好,谢珏一定会被惩罚,她第一时间想去王府,可又停下脚步,若是她去了,能免了责罚,府中的谋士又该怎么看待这件事,不管如何,这顿惩罚是要受的。 幸好她带谢珏出城了。 否则,除夕那晚去皇庭是谢珏,那就是死路一条! 兰宁珍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谢珏受罚,她命人送了一箱礼来二王府,名义上是送给王妃的,知道二王喜欢兵器,还挑了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 二王听到下人来报,收到礼物时,谢珏也跪了半個多时辰,二王适可而止,命他回去休息,谢珏是被抬下去了,双腿几乎冻得没有知觉,已然麻木。再跪下去双腿几乎要废,谋士们住在一个院内,相互也会帮忙,且萧惊鸿的死让他们知道,谋士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杜放平日里和他本就相互照顾,早早就命人烧了水,谢珏一回来就把他塞到暖和的被窝里,拿着热毛巾给他敷腿。 谢珏被冻得麻木的双腿渐渐有了知觉,还没有冻坏,杜放问,“怎么样,能动吗?” “好多了,谢谢杜兄。” “赫连兄弟客气了,我们本就该相互照应,王爷在气头上,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呢,那日回来后就一直找你,想要出这口气,正好伱又不在,难免会生气。”杜放说着说着,又拐到这件事上,“你说……这事要怎么给王爷出气?” 谢珏跪在雪上时一直也在想,该怎么给他出了这口气,为今之计按兵不动,北蛮王要兄友弟恭,就装出兄友弟恭的样子来。 可二王的性子不可能会憋着这口气。 他想要给二王出这口气,大王和六王就必须要有实际的把柄让他抓到手里。 谢珏的腿养了两日,也能下床行走,二王果真召见谢珏,问他要怎么才能出这口气,萧惊鸿不能白死,谢珏知道二王并不是也在意萧惊鸿的命,而是在意自己在北蛮王面前,不如大王受重视。 大王是长子,骁勇善战,本就是北蛮王喜欢的勇士,不管怎么样北蛮王都会偏爱大王子,谢珏说,“大王是王的长子,又有战功,深得王的宠信,一次失利想要扳回一城,就要一击即中,找寻时机。王正罚过谋士,各府都安分守己,不敢妄动,这时候王爷更要冷静,沉着,不能被愤怒牵着鼻子走,你想要扳回一城,他们也想赶尽杀绝,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静待时机。” “说来说去,本王就只能等着!” “自然不是,我有办法,让他们自曝其短,王爷稍安勿躁。”谢珏非常冷静地说,“君子复仇,十年不晚。” “好,我就信你一次!” 谢珏松了口气,他现在就怕二王暴躁失控,破坏了他的安排。 二王妻族的力量一直都非常强大,有兰氏,有也单于氏,都是北蛮的大部族,只不过除了兰氏,其他的氏族也有女子与其他王子联姻。并不是所有部族力量都忠心于二王,北蛮常年在前线作战,粮草就一直在北蛮王大王妃与大王子手中掌控着,这是北蛮的命脉,谁也不能动,王子们不管再怎么争权夺势,谁也不能去动粮草。 不同于燕阳的明争暗斗,氏族们都会把手伸到军中,会在军粮和兵器上动手脚,北蛮却不会,因为他们背后还有祭司。红砂矿却是二王和三王手中的利器,所以大王子和二王子才会争夺得这么厉害,他们都有希望成为北蛮下一任的王。 谢珏自当二王府谋臣后就开始布局狐狸城中的派系朝局之争,萧惊鸿的死,也正好让他有了发挥的空间。 萧惊鸿并不是来自于黔灵镇的少年,他的父亲是单于氏的下属,他的死自然会引发单于氏的不满,所以谢珏腿伤好了后,就游走于单于氏之中。接着二王抚慰单于氏的名义与他们深交,并煽动萧惊鸿兄长与大王之间的关系。 大王子性子比起二王更是粗暴,且御下无方,这一点谢珏早有耳闻,在战场上军纪严明到苛刻的地步,萧惊鸿的兄长萧惊天在年前的战役中就被大王当众斥责过,本就不服气,如今兄弟因大王而死,暗中就投靠了二王。 二王并不知道谢珏此举的目的,非常困惑,谢珏淡淡问,“王爷,问了出这一口气,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若是大王死呢?”谢珏问,“他是你兄长,也是你王位的争夺者,你是想出一口气,还是想要他死?” 谢珏问得冷静,二王却听得也耳膜发麻。 “本王只要他残,可没想过他死啊!” 谢珏不得不感慨北蛮王子的纯良,都争权夺势到这种地步,竟只想要他的兄长残,而不是死,王权无父子,更无兄弟! 他应该送去燕阳,好好接受一下燕阳皇室争权夺势的残酷。 弑父杀子,兄弟残杀,再正常不过了! 除非是如他谢氏一族,兄弟间从无争权夺势之心,真正的兄友弟恭,若一旦对王权产生了觊觎,那就是你死我活。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王爷,他不死,你如何继位?王的眼里就只有他骁勇善战的大儿子,何时才能看到你?”谢珏冷酷无情地看着他,“你和他只能活一人,别天真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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