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变的是孟将军,年二十六,被捕有三个月,是左翼军的将领,他的父亲孟老将军在他被捕前两个月因违反军令,使得谢璋中了埋伏重伤,宁州铁骑伤亡将近五百人。镇北侯在处置孟老将军一事上犹豫不决,一来是老将军是他的老部下,跟随他多年,镇北侯府麾下的兄弟已不多。二来老将军军功卓绝,他原本想着功过相抵。 可军中已议论纷纷,宁州铁骑治军严明,那段时间正好出了北蛮细作的事,镇北侯当然相信自己的兄弟不是北蛮细作,可若不严加处置,日后仍有人违反军令,又该如何?因此谢珏说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必须依令而行。 镇北侯阵前斩将,以儆效尤。 这事过后没多久,老将军的儿子小孟将军就被捕了,镇北侯和北蛮王商谈过数次交换战俘的事,都被北蛮王拒绝。 宁州铁骑里也关押了许多北蛮的战俘,双方原本都会交换战俘,偏偏这一次北蛮王心意已决,不肯交换。 他若叛变,提供给北蛮前线作战图,后果不堪设想。宁州铁骑还没有过高层将领被俘,一般是战死,绝对不会活着被生擒,若只是小孟将军,谢珏并不担心,他应该接触不到完整的边防图,可孟老将军知道,若是他从父亲那里看到过边防图,一定会打得宁州铁骑措手不及。 孟将军必须死! 六王病弱,按理说这事不该他来管,二王来寻他,主要是六王虽病弱,却很聪明,北蛮王并不喜欢身体孱弱的儿子,北蛮尚武。六王能以病弱之躯在北蛮占有一席之地,足见他智谋无双,深得北蛮王喜爱。 六王也怕孟将军作假,故意拖延时间。 若是能拿到宁州铁骑边防图,作战就能事半功倍,为了北蛮,这事六王也很心动,所以很快就命人把孟将军带到六王府邸来。 谢珏是内院伺候的,在内院端茶送水,孟将军被带来时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双手沾了矿山的油矿,乌黑肮脏,谢珏目光透过风雪冷冷地看向他,眉心微拧。 孟将军不会说北蛮话,所以找了一名会说燕阳话的北蛮人在旁与之交流,谢珏站在廊下,听不到书房里的声音。 片刻后就听到二王骂骂咧咧说燕阳人矫情,虚伪,死牢临头还在意仪容等等,六王倒是脾气温和,把孟将军当成座上宾,安排人烧水给他梳洗,并安排了一座丰盛的晚餐,二王在书房里待得烦闷,出来透气,手里还拿着孟将军为表诚意所画的边防图,谢珏快速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这是左翼的阵法图,且是他刚研发的,针对北蛮作战能减少许多伤亡,北蛮人也一度不曾破解他的阵法,谢珏心中咯噔一下。 是真的城防图。 宁州的细作,从来不曾突破沙岭天山,所以狐狸城里的北蛮人自信满满,根本不相信会有燕阳人突破层层防线来到狐狸城。 北蛮男子和燕阳男子也容易区分,所以细作不好行动。 二王才敢拿着孟将军的绘制的地图在廊下看。 二王拿着图纸进了书房与六王去商议,谢珏与旁边侍从说了句去解手后,绕着回廊迅速到了孟将军休息的院内,院内有人把守。 谢珏正想离开,突然看到风雪中飘飞的纸鸢,这是府中六王的妹妹六公主最喜欢的纸鸢,这个点正是她玩耍的时。 谢珏眉心微挑,袖中飞刀旋转而出,切断了纸鸢的线,纸鸢飞落,挂在树上,六公主见纸鸢挂得高,怕自己的侍女爬树有危险,让院前看守的两人过来帮她捡纸鸢。 两人想着孟将军洗漱也要一段时间,且这是王府,他插翅难飞,所以过去帮公主捡纸鸢,谢珏从旁迅速进了院子,悄无声息地进了洗漱房。 孟将军在矿山数月,身体被一层厚厚的黑油覆盖,厌恶得很,拼命地刷洗自己的身体,听到脚步声,因为是伺候的人过来,所以喊人换水。 谢珏悄无声息地走到孟将军背后,拿出缠绕在袖中的银丝,猛然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往后勒,孟将军受惊,反抗,双腿猛然去踢浴桶,可银丝是铁质的,非常锋利,很快就割破他的血管。 他微微侧头就看到谢珏的冷淡平静的眼神,惊恐睁大,“二……二……” 他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垂死挣扎,最后在惊恐中闭上了眼,鲜血顺着脖子一路往下,整個浴桶的水都染红了。 整个过程非常快,就像谢珏做事风格,没有一句废话,也不多做一个多余的动作,杀人不留痕。谢珏撤了银丝,拿着旁边铜盆里的水擦拭干净,缠绕回袖中。 银丝又细,又锋利,谢珏只有手指沾上一点点血,他出院落后沿着回廊到书房,途中蹲下来,捧起积雪,擦拭自己手指上的鲜血,若无其事地回到廊下。 “怎么去这么久?” “吃坏了肚子。”谢珏回,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一点都不像是刚杀了人,平静得好像一潭死水。 莫约一盏茶的时间,二王不耐烦地出来喊人去催促,“大姑娘都没有燕阳人麻烦,洗了这么久,还不去催!” “是!”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去催促的侍从脸色惨白地跑来报告孟将军的死讯,二王勃然大怒,连衣袍都来不及穿上,立刻赶去查看现场,连一向平静的六王也蹙眉,命人拿过大氅穿上,缓步出了书房。 谢珏和侍从没有命令,不能离开,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什么事,谢珏非常平静,他杀了孟将军后,摆正他的身子,若不是有人进去看,只是在门口催促,就像是孟将军坐在水桶里,所以过了这么久才发现孟将军死亡,就这个时间点经过那座院子的人都有嫌疑,可他恰好,已回到了书房。 孟将军在六王府中被杀,二王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必须要一个交代,六王也要查清楚究竟是谁在府中胆大妄为地杀人,为什么要杀人?有什么目的。 王府很快就被团团围住,所有人都要接受盘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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