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十三年十月,新君弘昼下旨,尊懋太妃为懋德贵太妃,并将内务府包衣宋氏举家抬至汉军旗,而谧妃亦被尊为谧太妃,先帝其余嫔妃,皇考诸贵人享太嫔礼遇,贵人以下的则尊为太贵人。 加封了皇考嫔妃之后,弘昼才终于下旨加封原配福晋吴扎库氏为中宫皇后,至于其余妾侍倒是不急着加封。 十月初冬,尚且不算冷,舒锦在宽敞奢华的慈宁宫住得十分舒坦,就是这个皇后吴扎库长离来请安来得太早了些,舒锦懒觉没怎么睡够。 “臣妾前日去寿康宫拜见贵太妃,瞧见怀柔妹妹都胖了一圈了,气色也极好呢。”皇后吴扎库氏笑呵呵道。 舒锦颔首,“这孩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吴扎库氏道:“倒是额附,住在公主府,已许久不曾见公主了,据说等得有些焦急呢。” 舒锦不咸不淡说,“那就让他急吧。” 吴扎库氏道压低声音道:“据说是智勇亲王病了……” 舒锦不由蹙眉,“这么不巧?” 皇后吴扎库氏道:“是旧疾复发,前些日子便送信入京,想叫额附快些回喀尔喀。” 舒锦淡淡说:“前朝的事儿,自有皇帝做主,只是丰克里如今身子重了,可不能舟车劳顿。” 吴扎库氏点了点头,“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这时候,张守法弓着腰走了进来,“太后娘娘,太贵人英氏前来请安。” 舒锦挑眉,英贵人?啊不,现在是皇考英贵人了,知道雍正嗝屁前,这英贵人一直颇为得宠呢。只是没有子嗣,所以没能混不上嫔位。 “外头风大,让她进来吧。”舒锦倒也无意为难这些个青春韶华就做了寡妇的女人。 英氏太贵人着一袭月白旗服,身量纤纤袅袅,小脸上含着悲怆与不安,才刚进内殿,便噗通一声拜倒在地,“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并深深叩首。 我说……雍正丧礼结束了,妹子,你没必要这样了。 “起来吧。”舒锦掩了掩唇角。 英氏这才盈盈起身,微微泛红的眸子带着几分哀求之色,“太后娘娘,妾身有一事相求。” 舒锦挑眉:“怎么?如今有什么人欺负你不成?”——怎么一副受了委屈的小白花样儿? 英氏连忙道:“太后娘娘仁厚,怎会有人欺负臣妾呢?臣妾只是瞧着天气冷了,实在担心远在圆明园养病的刘姐姐。” 舒锦一怔,是了,当年刘氏与英氏的确十分交好。在刘氏落难之后,英氏依旧得宠,甚至也不曾听闻她给刘氏求过情什么的,舒锦原以为二人之间不过就是塑料花姐妹情,不成想…… 英氏小心翼翼道:“圆明园如今实在过于冷清,怕是不宜养病,可否请太后娘娘恩准刘姐姐回来,妾愿意亲自照顾她。” 舒锦当然没有忘了刘贵人,没那把从春禧堂放出来,是因为刘贵人的身子骨实在是太糟糕了,若是先前放出来,刘贵人少不得要举哀,到时候一通折腾,岂不是要了她的小命? 舒锦神色温和了许多:“难为你还记着刘氏。” 英氏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太后娘娘是答允了?” 舒锦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先帝的诸位贵人,如今享的都是嫔位礼遇,刘氏也是如此。本宫也已经安排了太医留在圆明园照顾她,实在是她身子骨欠佳,不能舟车劳顿。” 听得此言,英氏将信将疑。当年刘氏骤然遭难,英氏虽不晓得内情,但也看得出来她的刘姐姐触了皇上的霉头,因此她也不敢贸贸然求情,她也曾几度打探春禧堂内情,却都无功而返。因此只得明哲保身,幸而皇上没几年就驾崩了。英氏瞧着新帝和太后甚是仁厚,便壮着胆子来央求。 舒锦道:“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可以遣个太监送信关怀一二。” 允许你们信件交流还不行吗? 英氏一喜,“多谢太后娘娘!” 舒锦莞尔道:“你也不必太担心,将养了这些日子,刘氏身子已经见好了许多,等来年春暖,少不得要去圆明园避暑,到时候你们姐妹自会相见。”——只不过介时刘氏就要迁出春禧堂,去太妃们的宫苑居住了。只是眼下倒是不急着挪动。 英氏千恩万谢退下了,便欢欢喜喜去给刘氏写信了。 “皇额娘当真仁厚。”皇后长离忍不住感叹,先帝驾崩那么繁冗之时,皇额娘都没忘了给春禧堂指派太医。只因是私底下派遣,所以旁人并不晓得。 舒锦此刻心情极好,在宫里能看到这样的真情,当真不容易。这刘氏也算是熬出头了,也幸亏她年轻体健,才生生熬死了皇帝,熬到重见天日的一天。以后的日子,虽然守寡,但拿的是太嫔的俸禄用度,还有英氏这样的好姐妹,日子过得不会比当初得宠的时候差。 舒锦与长离四目相对,笑得欢喜。 但此时此刻,死鬼雍正陛下几乎要气炸了。 作为一只死鬼,青天白日原是不能飘到外头的。 可今日是个大阴天,且铅云密布,死鬼雍正陛下先是考察了儿子弘昼,见他正专心致志批折子、处理朝政,便安心了,于是便飘来了慈宁宫,想瞧瞧耿氏——这个她临终前才终于决定加封为皇后的旧人。biqubao.com 死鬼雍正原以为,朕死了不过百日,耿氏必定伤心着,保不齐还瘦了呢。 结果……看到耿氏白白胖胖,比给朕侍疾的时候还丰盈了些,人也笑呵呵。 死鬼雍正略感心塞。 再然后,便是更令他心塞的画面。 刘氏居然还没死!!雍正临死前没有赐死刘氏,主要是因为刘氏也病得下不了床了,原想着这个刘氏活不了几日了,朕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没想到啊!耿氏居然留了太医给刘氏!还给了她太嫔的待遇!而且刘氏居然病情大有好转,明摆着是死不掉了!! 真是气死朕了! 气疯了死鬼雍正张牙舞爪扑向了舒锦,然后——死鬼陛下感觉自己似乎撞到了一堵墙、一堵无形的墙!撞得他整个灵魂都痛楚不已,他颤抖着飘到一旁,默默承受着这股莫名的痛楚。 舒锦依稀只觉得一股冷气迎面而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总之是一种有些古怪的感觉,但是她看了看窗户,明明关得很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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