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皇权,舒锦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无计可施的。 丰克里哭成了泪人,青春韶华的少女,自幼长在荣华富贵堆里,怎肯嫁去偏远寒冷的喀尔喀蒙古?可皇父的权威,同样令她无计可施。 正在此时,张守法敲了敲内殿的殿门。 舒锦敛容扬声道,“进来吧!” 张守法这才推开房门,滴溜溜进来,打千儿道:“御前传话,说皇上稍后驾临。” 舒锦低眉一忖,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便看向懋妃母女:“你们来我这儿,皇上肯定是知情的。” 懋妃也明白了贵妃的意思,“那臣妾就带丰克里先回去了。” 丰克里咬了咬嘴唇道:“额娘,我要见汗阿玛。” 懋妃摇了摇头,“先缓一缓。”——先让贵妃帮着试探一下圣心,若有回旋的余地,贵妃不会不帮忙,可若圣心已定,丰克里就算跑到皇上跟前哭瞎了眼也没用。 谧妃亦起身道:“那臣妾也先告辞了。” 二妃与三公主走后不多时,雍正糟老头子就驾临了。 舒锦照旧谦恭地亲自奉茶。 雍正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才抬眼道:“懋妃和丰克里跑到你跟前哭闹了?” 舒锦赔笑道:“小女儿家,哪里舍得离开父母呢?” 雍正扫了一眼茶盏中澄澈干净的茶汤,徐徐道:“朕就是知道肯定会闹,所以才直接下旨。” 舒锦:这一幕与怀恪当年婚许之事何其相似? 雍正就是狗日的大男子主义癌,他不但不会尊重妻女的意见,甚至都不给她们发表意见的机会!! 舒锦心中无比厌恶这种老男人,却不得不勉励赔笑奉承,“臣妾知道,皇上还是十分疼爱三公主的,肯定会给选个好夫婿。” 先捏着鼻子捧一捧这个狗渣男吧。 雍正淡淡说:“那是自然,喀尔喀部已不是一次求娶公主了,朕一直没有婚许,他们父子就一直候着,也算是颇有诚心了。” 诚心泥煤球!二十岁不娶难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吗?! 舒锦只得继续捧着:“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谁不得诚心诚意求娶?却也得看皇上舍不舍呢。” 雍正叹了口气,“再不舍,丰克里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留着。” 舒锦真恨不得在那张老脸上锤几拳,就像当初锤晕四阿哥那般! 啊没错,这个老不死当年也是个四阿哥呢! 行四的玩意儿,真特么渣! 舒锦小心翼翼道:“大公主留嫁京中,淑慎亦是,臣妾还以为皇上必定舍不得丰克里这个小女儿,会叫她留京开府呢。” 雍正听得此言,便转脸直直看着她,把舒锦生生看得都发毛了。 “皇上,臣妾说错什么了吗?”舒锦虽然有些懊恼,但却不后悔问出那样的话。你丫的能心疼怀恪、心疼理亲王的女儿,怎的就不能心疼一下自己的小女儿? 雍正闷着老脸道:“你不懂。” 舒锦心中骂娘,不懂你妹的!伺候了这个老男人这么多年,狗渣男的脑回路其实她也能揣度一二! 舒锦继续陪着笑脸道:“臣妾服侍皇上这么多年,其实多少也能明白皇上的苦衷的。皇上信重庄亲王,所以忍痛将端柔公主远嫁科尔沁。”——而淑慎是允礽的女儿,雍正不放心,所以才要留在京城、留在眼皮子底下。 雍正眉宇微微舒展,“你明白就好。” 明白你奶奶个嘴儿!舒锦内心怒骂。现在藩蒙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就算雍正不嫁女儿给喀尔喀,问题也不大!雍正大可从宗室你选个合适的格格,加封为公主,许配喀尔喀世子!甚至不许配也没啥!喀尔喀还敢造反不成? 就算要满蒙联姻,大可从蒙古诸部选个非世子的勋贵子弟,留在京中、赐予官职,照样是天大的恩典! 但雍正为了他那根本不算多重要的政治目的,非要把这个仅剩的小女儿远嫁!! 这种狗渣爹,根本就不配得到丰克里那般孝顺!! 舒锦明白,赐婚一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便转而道:“丰克里还小,若是仓促远嫁,臣妾还真有些不舍得。” 雍正也叹了口气,“朕何尝舍得,最迟明年,她也该嫁了。” 舒锦心沉到了骨子里,雍正这是要在自己死前把丰克里嫁出去啊! 但舒锦还是想努力一下,便一脸惊讶道:“会不会太快了?” 雍正眉宇的皱纹忽的深了几许,若朕长寿,朕也不介意多留丰克里几年……虽说明年未必,但总得在此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才好。 便道:“多尔济塞布腾都二十了,也不好拖太久。” 舒锦腹诽:为了娶公主,都拖到了二十了,还怕再拖两年?! 说白了,是皇帝圣心已定。 舒锦委婉地道:“丰克里长这么大,从未离开京城,此番若要她远嫁千里之外,这孩子怕是要伤心坏了。” 雍正老脸透着几分冷硬:“她是公主,自幼享受锦衣玉食,联姻藩蒙,是她应尽的本分。” 本分你个奶奶嘴儿!你咋不把你儿子送去藩蒙当上门女婿?! 说白了就是极度重男轻女呗! 雍正复又道:“朕已经在藩蒙子弟中为丰克里选了最好的了,她应该知足。” 知足你八辈祖宗!舒锦内心叫骂不迭,若真的极好,你怎么不把和惠许配给他?!明明这年岁,和惠更合适些! 当然了,舒锦也不是真的想让和惠郡主嫁去那么远的地方。 但这喀尔喀,明摆着不是什么好去处! 只不过就是符合了皇帝的利益罢了! 在利益面前,女儿又算什么?! 不过就是一枚可以被随时抛弃的棋子罢了! 舒锦又是愤慨,又是怆然,这就是清朝公主的命啊! 雍正看到耿氏眼中的哀悯,便道:“你替朕好好劝劝丰克里,叫她不要任性。” 舒锦袖子里底下的拳头已经暗暗攥起,昔年大公主怀恪婚配,她尚可安慰大公主,因为最起码大公主留在了京中,不必远嫁千里,起码可以时常见到父母兄弟! 那顾家,除了有些贫寒,并无旁的缺点! 但喀尔喀这门婚事,除了尊荣体面,舒锦找不到半点可嫁之处! 但她只能忍! “智勇亲王的世子,必定是藩蒙子弟中的佼佼者。”——再佼佼,只要不肯为了未来妻子留在京中,那就不值得嫁! “何况皇上眼光素来极好,怀恪额附顾琮亦是人中龙凤。昔年怀恪也未能理解皇上的苦心,如今不也感念得紧?”——等丰克里抚蒙的旨意下达,怀恪就更得感谢他爹没有渣到家了。 雍正眉宇舒缓了许多,“还是你深明大义。” 深明大义你祖宗十八代!!!舒锦内心咆哮,面带微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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