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桦的墓前，摆放着一束百合花，在暴雨中格外高洁和顽强。
    左景天回过头来，看到了身后走来的左言廷。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站了好几分钟。
    一阵凉风吹过，左景天忽而急速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跟着雨水的冲刷声交织在一起，有几分苍凉的空旷感。
    左言廷第一次觉得父亲的背影有点弯了，头上竟然可以瞥见白色的头发。
    他咽下了喉头的酸涩，冷声开口道：“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下飞机就过来了。”左景天低沉的磁性嗓音，“来看看你妈。”
    一听到他说“你妈”两个字，左言廷心里又立刻收敛起那一丝微妙的温柔，用冷漠的声音讽刺道：“你终于想起我妈了......”
    “我从来都没忘记过她。”左景天低沉的尾音藏着深沉的苍凉。
    左言廷冷哼一声，冰锥般的言语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
    字字冰冷，字字锥心。
    左大爷转过身来，眼角的鱼尾纹带着岁月的沟壑，深沉的双眼看向左言廷，“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我查了将近九年，你瞒我整整九年。”左言廷冷厉的声音，满是怨怼。
    左大爷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几分，深缓地呼出一口气，“瞒着你，是为你好。”
    左言廷深冷的目光逼看着他。
    左大爷继续说道：“你今天在股东大会上做的决定，有点冒失，失了平常的水准。”
    左言廷冷声回答：“这还只是开始。”
    言语间流露出刀锋利刃间的冷光。
    左大爷的明眸依旧冷静，平静的语气里抑制起伏，“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替你妈报仇，我曾经跟你一样的心情，但是他不一样，他也是奶奶的儿子......”
    “有什么不一样，他就是个杀人凶手。”左言廷的声音大了起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因为他也是奶奶的儿子，你的弟弟，我的叔叔，他才更该死，他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左言廷第一次感觉到心底冰封的冰山正在喷怒，曾经的结痂的伤口又被撕裂开来。
    “他的腿，是我打残的，”左大爷的尾音微微颤抖，“我当着你奶奶的面把它们打残。要不是奶奶哭着苦苦哀求我，我那一棍子就是要把他打死的......”
    左言廷的声音开始急速而起伏，质问道：“那你怎么不把他打死？你早就应该把他打死！”
    “言廷，”左大爷的声音恢复低沉，“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就是你揉碎了也要压在心底。他也是奶奶的儿子，我不能让奶奶看着她的一个儿子在她面前，把她的另一个儿子打死......”
    “那你可以报警，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让警察处理，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左言廷继续质问道。
    “言廷，现在你也管理着左氏集团、整个左氏家族，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暴露在众人和阳光下的。”左大爷说道，“你扪心自问，是不是也做过类似的选择。”
    左言廷沉默了。
    忽而想起了苏南乔曾经对他的质问：“为什么不能公布真相？”
    “我跟你不一样，”左言廷还是冷厉而绝望地质问声，“在你心里，他的两条腿就能换我妈的一条命是吗？还有他对我妈做的那些伤害......”
    左大爷的手用力收紧，握着伞柄的拳头青筋暴露。
    他想起了八年前找到林知桦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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