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可敌国_第五九六章 胡相的哀愁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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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斛斗巷,相府。
  虽说已经复出视事,但经过去岁的打击,胡丞相的工作热情一落千丈,隔三差五就生病告假。
  这天恰好又因为眼疾在家休养,江阴侯吴良与吉安侯陆仲亨联袂前来探视。
  管家将两人引入内室,便见胡相躺在摇椅上,眼上敷着一条冒着热气和药味的棉巾。
  旁边坐着个乐姬,在为他弹琵琶解闷。
  “哎呀,胡相,真生眼疾了?”陆仲亨啧啧道:“还以为你是装的呢。”
  “这叫什么话?”胡惟庸将遮在眼上的棉巾拿开,缓缓睁开双目道:
  “老夫为大明的江山操劳半生,本就落得一身是病。只是从前,强撑着病体为皇上拼死拼活罢了。现在,老了,累了,拼不动了而已。”
  “听听,听听。”陆仲亨一拍吴良的肩膀道:“这是伤心了,连胡相都伤心了。”
  “唉,理解,太理解了。”吴良点点头,喟叹一声。
  比起两年前,他在龙江宝船厂,跟老六摆架子时的意气风发。这才两年不到,江阴侯的头发也白了,皱纹也多了,就像老了十岁。
  这两年来,他日子太煎熬了。自从指使陈尚海、方大佟袭击楚王未果后,吴良就一直生活在恐惧中。后来他弟弟吴祯,被皇上调到北平,在魏国公帐下效力,更让吴良觉得,皇上快要对自己动手了。
  谁知惶惶不可终日了两年,皇上依然没动他,而且还将他女儿选为了齐王妃。这让吴良终于心下稍安。
  但也只是稍安。他太了解自己跟了一辈子的上位,是个什么脾气了,那是一定有仇必报的。若是不报,不过时候未到而已。
  所以他还得为自己争一丝生机。
  “这两年,皇上愈发纵容诸位殿下,侵凌我们这些老兄弟。”吴良长叹一声道:“胡相啊,韩国公把我们交到你手里,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是啊,胡相,上位对我们这些老兄弟愈发苛刻了。”陆仲亨点点头道:“我去年冬天回京,不过是让沿途驿站安排车马,就被上位当朝训斥,还让我闭门思过。一点面子都不给!
  “还有老费,奉旨去招降北元残部,这种事儿本来就是撞大运,老费无功而返,被上位又狠批了一顿,还罚了他半年俸,说他庸碌无为,不肯尽心办差。
  “更别说靖海侯无故被夺了备倭水师的兵权。干了一辈子水师,却让上位调到北平去吃沙子。”陆仲亨一抱怨开就收不住话匣子,显然是憋了好久了。
  “所以胡相,伱得给我们出头啊,不然我们就没活路了。”说完他可怜巴巴的看着胡惟庸,又有些埋怨道:
  “当初韩国公在时,我们可没这么惨。”
  “你怎么说话呢?”吴良瞪他一眼。
  胡惟庸却摆摆手,不以为忤道:“老陆说的没错,本相当然比不了韩国公了。我那位恩相可是陪皇上创业的大管家。本相不过是皇上不想用他,才将就选出来的替代品。”
  “胡相,我错了,咱不是那个意思。”陆仲亨赶忙起身作揖:“俺老陆就是这么张臭嘴,恁别往心里去。”
  “本相没往心里去。”胡惟庸缓缓坐直身子道:“你们都是当世名将,自然知道打仗要知己知彼,若本相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你们还放心跟着我?”
  “胡相太谦虚了。”两人忙给他戴高帽道:“这些年弟兄们都是很服气胡相的,恁也为我们争取了很多,还把跟皇上的关系都搞僵了。”
  “知道就好。”胡惟庸轻拍一下座椅扶手,苦笑道:“若是知道这把椅子这么难坐,当初韩国公让我来接他班时,我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这些年,我为了你们,还有那些文官,地方上的豪强的事情,明里暗里跟皇上顶了多少回?”他长吁短叹道:
  “跟太子爷更是势成水火,他都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我把话放在这,皇上尚且能容我,若是哪天太子爷登基,头一件事就是把我这个讨厌的丞相换掉,能留我一条命就不错了。”
  “胡相真是不容易啊……”两人本是来找胡惟庸诉苦的,没想到反被他吐了一身苦水。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胡惟庸长叹一声道:“去年的局面已经很危险了,本相只求能全身而退,奈何皇上就是不放人。”
  “因为朝廷一日不可无中书,中书一日不可无胡相啊。”吴良忙道。
  “不是那么回事,”胡惟庸摇摇头道:“是因为我乃除了韩国公外,唯一一个能让各方各面,都卖几分薄面,帮上位把场子镇住的人选而已。”
  说着他轻笑一声道:“上位本来想让汪广洋替我的,可这老倌儿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那个金刚钻,根本不揽瓷器活。”
  “听说他在中书省,整天叫一帮子国手陪他下棋,还真是享受。”陆仲亨笑道。
  “汪广洋不接这个差事,刘伯温又是个棺材瓤子,”胡惟庸哂笑一声道:“皇上不用我,还能用谁,总不能再把韩国公请出来吧?”
  “那肯定不能,上位费了多大劲才把韩国公摁回老家,断不会再让他东山再起。”吴良摇头道。
  “所以老夫现在是不干也得干。但我心里有数,皇上已经对我有芥蒂了。太子爷的刀,更是已经架在本相的脖子上。我能平平安安熬到致仕,就是个奇迹。”胡惟庸长叹一声道:
  “实在不敢,也无能为力再替你们争什么了。”
  “胡相,不至于此吧?”两人没想到他说的这么严重,都有些难以置信。
  “你们以为我在危言耸听?”胡惟庸冷笑一声,指着珠帘外,那一直弹个不停的琵琶女道:“知道为什么我不让她停下吗?”
  “胡相高雅。”陆仲亨嘿嘿一笑道。
  “高雅个屁。”胡惟庸啐一口道:“我家里被安插了奸细,不这样,都不敢跟你们说话。”
  “啊?”陆仲亨和吴良震惊道:“谁指使的?”
  “还能有谁?”胡惟庸淡淡道:“燕王殿下呗,他接了老三的锦衣卫,更加发扬光大,从开妓院窃听,已经发展到主动安插耳目到大臣家了。”
  说着他看看两人道:“你们俩回家后,也小心点,八成你们家也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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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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