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可敌国_第五七一章贞没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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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岂能事事尽如人意?
  老六和徐二小姐的上元之约,终究泡了汤……
  倒不是小儿女情海生波,或者老父母棒打鸳鸯之类,而是老六家里出事了。
  他姑父,朱老板在世唯一的亲人,曹国公李贞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这几年李贞的身体一直不好,去年腊月,又生了一场风寒,之后便卧床不起,年根下忽然口不能言。
  朱元璋和马皇后亲自驾临曹国府问疾,皇帝握着姐夫的手,问他:“还认识咱吗?”
  李贞无法作答,唯有仰哭以对,朱元璋亦洒泣呜咽不能止。
  返宫后,朱元璋每日派儿子登门问疾,太医院也几乎倾巢出动,守在曹国府中。但也无济于事。
  初十这天,李贞终于到了弥留之际。上闻报,再次与马皇后一同驾临,送老哥哥最后一程。
  太子朱标也携众皇子伴驾。
  曹国府正寝内药味浓重,朱元璋坐在床边,握着李贞那枯瘦冰凉的手,看着他那蜡黄枯槁的脸。
  仔细聆听,李贞已经有进气,无出气了……
  朱元璋送别过很多人,知道到这时,就离断气不远了。
  他眼里含着泪,低声对一旁的李文忠道:“保儿啊,咱这几天老在想,那天来看你爹时,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咱说?”
  “皇上,我爹能说话时,时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我当年就是个种地的,蒙仁祖皇帝不弃,三生有幸娶了长公主。后来中原大乱,全家无存,只能带着你东躲西藏,以乞讨为生。还是投奔了皇上,才安定下来,衣食无忧。’
  “后来更是衣冠焜燿于三世,恩泽滂沛于一门,揆今食禄之家未有过于臣者。”李文忠衣不解带,日夜侍疾,自己的状态也很差。他却顾不上自己,哽咽道:
  “父亲说,皇上对我们家的隆恩史上未见,虽肝脑涂地无以为报,不能再有丝毫非分之请了……如果说父亲还有什么话想对皇上说,那一定是惟愿吾皇保重龙体,千万不要太难过。
  “臣也是这个意思,父亲已经七十七了,德享高寿,福禄已极,没有任何遗憾了。皇上对我爹更是荣宠至极,无以复加,同样没什么好遗憾了。”
  “唉……”朱元璋点点头,却依然很难过道:
  “咱当年,亲戚个赛个的穷,唯有你家还能勉强吃得饱饭,伱爹娘经常叫咱到家去,给咱蒸杂粮饼子。咱能就着白水,一气吃十个。你爹却从来不生气,临走时还给咱揣上一包,让咱放牛饿了吃。”biqubao.com
  “咱知道,你家里情况也没多好,还得养活你兄弟几个。每次都说不要,你爹却追到村口,硬塞给咱。”说着他抹一把泪,已是止不住的泪雨滂沱。
  “当时咱就发誓,要是将来发达了,一定让你爹和你娘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后来真的发达了,你娘却不在了……咱家里其余的亲人也都不在了,只剩你爹这一个,咱不对他好,又对谁好?”
  朱元璋哭得呜呜的,紧紧攥着李贞的手:“姐夫,咱是真不想让你走啊。你不是最听朕的旨意吗?咱现在就下旨,让你活着。听见了没有?”
  “……”但李贞再也听不见皇帝的声音了。
  人间的帝王,终究改变不了天数……
  ~~
  老六也跟哥哥们在外厅中候着,李景隆陪在一旁。
  曹国府虽然一门两国公,但陈设用度十分简朴。墙上没挂什么字画。摆的都是很普通的桌椅板凳,用的都是普通白瓷茶具,杯口还有豁口,不知用了多久。
  恍惚间,老六仿佛回到外公家一般。没想到比外公家更高贵的姑父家,居然一样的抠门。
  就连李景隆这位京城闻名的花花公子,在家里时居然穿的十分朴素。看着他身上洗的半旧的棉布袍,已经掉色的棉布鞋,朱桢实在无法将他同那个衣着华丽、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联系在一起。
  看到几位年轻的殿下直瞅自己的装束,李景隆讪讪道:“在家就得这么穿,不然我爷爷会不高兴的。”
  “姑父就是这样的人。”坐在正位上的太子轻叹一声道:“他老人家对骤然而来的富贵,常不自安。经常说‘一旦富贵而忘贫贱,君子不为也。’”
  “他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顿一下,太子接着道:“多年以来,姑父跟父皇一样,平时穿衣服仅求适体,不求华丽。吃饭唯取适口,不求奢侈。
  “父皇常常送给他衣服,但他穿坏了的,一定要缝补好再穿。只要别人看不见补丁就行……他说并不是觉得让人看到补丁丢人,只是怕别人说自己故意做样子,丢了朝廷的脸面。”
  “太子爷说的是,”李景隆点点头,一脸严肃道:“爷爷从小就反复跟我们讲,他当初当农民时的遭遇,告诫我们不要忘本,不要奢靡……”
  李景隆说这话时,老三老四老六几个,都忍不住朝他投去怪异的目光。合着爷爷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在外头就没有比他更敢花钱的主。
  “姑父的教诲,你们也要牢记。”太子的目光,扫过众兄弟,淡淡道:“以曹国府的权势,虽日日美食盛馔,何患不继?姑父却从不铺张浪费,是他不懂得享受吗?错,这世上由俭入奢易,没有人学不会铺张浪费。”
  “他之所以还要厉行节俭,一是因为知道国家草创,到处都缺钱;二是知道父皇以勤俭化天下,身为皇亲国戚,必须要做好表率,不能拖父皇后腿。姑父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当皇子的,又怎么能不知节俭呢?”
  “是大哥。”弟弟们赶忙躬身受教。
  老二老三知道这是大哥的敲打。老六也有些心虚,初三晚上那场河灯和烟花,固然是邓铎和胡显买单,但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笔账最后还会算到他头上。
  看弟弟们一个个大气不敢喘,太子刚想说几句话缓解下气氛,却听内寝响起父皇撕心裂肺的哭声,紧接着李文忠也大哭起来。
  “爷爷……”李景隆闻声赶忙奔进内寝去,只见太医侍女跪了一地,全都泣不成声。
  洪武十二年正月初十,特进荣禄大夫、驸马都尉、右柱国、曹国公李贞薨,年七十有七。
  上震悼,辍视朝三日,车驾临奠,追封陇西王,谥恭献。
  举朝文武前往曹国府吊唁。
  满七,归葬于盱眙县灵迹乡斗光山之原,从长公主兆。
  发引之日,车驾复往,望哭于西城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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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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