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随着苏州重新满城皆闻机杼声,无数个与二蛋类似的家庭,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饥荒,甚至过上了从前不敢奢望的好日子。 丝织业这个龙头一活,苏州城便也重新焕发了生机。那日夜不停的机杼声中,光洁顺滑的绫锦纻丝纱罗绸绢,就像盈盈不绝的山塘河水,源源不断流入了织染局的库房。 这一幕,让忽然良心发现、百忙中抽出……空来看看弟弟的三哥,不禁目瞪口呆。 他指着库房中堆积成小山的丝绸,问道:“这些,真是用纸片片换来的?” “那还有假?”老六自得笑道。 “神了,老六!”老三佩服的五体投地道:“点石成金也不过如此啊!” “哪里哪里,都是三哥打的基础好啊。”老六诚心实意道。 这话倒也不假,粮票之所以能毫无阻碍的推广开来,甚至一经面世便成了抢手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铁窗派疯狂的需求。非但来者不拒,还给你打折,这谁遭得住啊? 而铁窗派,首先是被三哥一股脑抓进去,才成为了铁窗派,然后老六才有机会创造他们对粮票的需求。 所以说纸币的推行,往往需要有暴力做后盾的。 如果没有铁窗派的需求,那大户们收到粮票,肯定一股脑当工钱都发给老百姓。老百姓收到粮票,也肯定第一时间就去预备仓换粮食。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发多少粮票,就会兑出多少粮食,直到人们对粮票产生了信心,才能开始收到所谓的铸币税。 但苏州城内三个储备仓里,那点儿几十万石的存粮,够不够撑到那时候,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多半是撑不到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铸币税一开始就拉满——几乎没有拿粮票去储备仓兑粮食的。因为那样太亏了,不如去狗大户的粮店花掉,还能享受打折。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那句,‘只要能让人认可,纸就是钱’了。”晋王由衷感叹一句,又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道: “不过一年……哦,十一个月以后,那些大户就不需要粮票了。到时候要是一起兑现,能不能顶得住?” 因为织染局的订单价格很公道,一匹最便宜的素绸也会出价一贯,纻丝的订购价更是高达三贯。全城工场开足马力干一年,换到的粮票,怕是得有上千万石了。 “是啊,确实是个严峻的考验。”老六点点头,堰塞湖正在形成。 “要不再关他们一年?”三哥便出主意道:“除非他们自愿放弃兑换?” “好主意。”朱桢不禁失笑道,他家三哥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不过最好还是讲规矩吧。咱们可以言而无信,但代价就是再也没人相信咱们了。” “那你到时候,从哪弄那么多粮食啊?”晋王沉声道:“别看他们现在那么老实,指不定憋着坏呢。就算他们自己不想,到时候也有人逼着他们那么干。” “嗯。”朱桢点点头,他自然知道斗争还远未分胜负呢。便指着那堆成小山的丝绸道:“所以还是得把这些都卖出去。” “这么多,靠市舶船队那几条船,卖得出去么?”老三有些替他发愁。 “三哥伱信不信?我还能再高价卖回给他们,他们还得谢谢我。”老六眨眼笑笑道。 “再给你那什么量化评比里,加一项谁买织染局的丝绸多?”老三笑问道。 “那算什么本事?”老六摇摇头,自信道:“我不带任何附加条件,让他们求着我卖。” “牛逼。”三哥竖起了大拇指。 ~~ 转眼到了月底,经过几天紧张的打分,首月排名出来了。 苏州府衙,狱神庙探视房内。 “怎么样,大哥排第几?”朱舍问一脸凝重的大哥,朱昌也紧张的盯着他爹。 “不好……”朱合拿出发到牢里的名次表,郁闷道:“六十二名。” “啊?”他弟弟和儿子都失望的叫起来,这个名次要是保持到最后,他们全部家产都要充公。 “咱们已经尽力了啊,怎么排名这么低?”两人赶紧拿过名次表一看,果然在长长一串名字后头,才找到朱合的名字,前头‘六十二’的序号,分外刺眼。 名字后头,还一一列出了朱合的每项得分,以及四项加起来的总分。 朱舍跟朱昌赶紧逐项分析起来。发现第三项,捐款额度,大家得分都差不多,多的三四分,少的一两分,差距都不大。 而且第一项,雇佣工人数,他们家得分还挺高,得了十二分,单项排名三十八。 但第二项,拥有粮票数额,他们家就拉了。排在第七十名上,只得了八分。 “这项,最高的袁华得了十九分。”朱合昨晚一宿没睡,把这张表都快分析烂了。“这一下就拉开了十一分。” “他们存了那么多?”朱舍、朱昌齐齐倒吸口冷气。 “现在想得到粮票,要么织机多,完成订单多,换到的粮票也就多。要么就产业多,买卖多,收到粮票就多。”朱合分析道: “袁家的织机最多,产业也多,咱们确实比不了。” “是。”朱昌点头道:“咱们已经把人雇满了,往年最忙的时候,也没雇那么多人。工钱还高得离谱。” “能不能去外地招人?”朱合想法子道:“杭嘉湖松江那些地方,也有的是织工吧。” “各家都去招了。”朱昌道:“他们也愿意来,可织机不够啊。” “现在一台织机比原先贵好几倍,有钱还买不着。”朱舍苦笑道。m.biqubao.com “……”朱合寻思半晌,沉声道:“现在天长了,那就让工人加班!实在不行,夜里还可以挑着灯干!” “好主意。”朱昌眼前一亮道:“实在不行,分昼夜两班倒,歇人不歇机!这样不就能去外地再雇一帮工人了?” “嗯嗯,这样我们一张织机,就顶别人家两张!”朱舍也兴奋道:“下个月肯定就追回来了!” “嗯。就这么干!”朱合重重点头,又指着第四项道:“这个额外奖励也很高,咱们一分都没得,自然被落下了。” “是,那周大晁家因为献出了楮皮川纸的配方,直接加了十五分呢。”朱昌羡慕道:“我们有没有什么可以贡献的?” “还真有……”朱合幽幽道:“不过还得再等等,殿下发布任务时再说,那时候肯定给高分。” (本章完) www.yetianlian.info。m.yetianlian.info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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