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织染局?”三位官员有些不敢确定。“是天心桥东那个么?” 身为苏州地方官,他们当然知道织染局的存在了。 自唐宋以来,苏州便是全国丝织中心。为满足宫廷所用,自元代起,朝廷就在苏州设立织造局。大明立国后,改为织染局。因为朱老板厉行节俭,苏州织染局非但规模比前朝小了很多,规格也从宫中督造,降格为地方督造。 所以在三位官员看来,苏州织染局根本就是他们管辖的一个部门,怎么能从预备仓借粮呢? “哦,忘了告诉诸位,父皇已经恩准,将苏州织染局,改为由宫中直辖了。”楚王说着,又将一道手谕递给三人道: “父皇命本王暂时兼管织染局,在此期间,织染局发生的所有债务,本王自然要负连带责任了。” 朱桢说完,盯着三人一字一句的问道:“现在,织染局有资格跟你们借粮了吧?” “有的,有的……”三人一边擦汗,一边仔细端详那道手谕,最后李亨艰难点头道:“只是殿下,到了秋里一定要还啊,不然我们就死定了。” “放心,本王堂堂亲王,还会赖你们账不成?”朱桢先拍胸脯保证,然后一脸不悦道:“这可是用你们自己的粮食,救济伱们自己的百姓,还得本王来做担保,见过本王这样的怨种么?” “殿下息怒,实在是规矩不可破啊……”三人忙陪着小心道:“其实即便如此,我们也是担了责任。” “毕竟殿下没有用一寸土地作抵押,而且那织染局的规模,也着实小了点儿。” “多小?”楚王问道。 “一共就十几具织机,还不如大一点的织户呢。”费知县轻声答道。 “放心,规模很快就会大起来的,整个苏州城的织工,都会为本王工作的!”楚王殿下却豪气干云道。 ~~ 不管三位官员心里怎么想,由皇家织染局出面,楚王做担保,向一府二县的预备仓借粮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为免夜长梦多,楚王马上命罗贯中草拟合约,与三位官员当场签字画押。 然后又与李亨三个,最后敲定了‘苏州粮票’的诸般细则。 双方约定,苏州粮票由皇家织染局发行,一府两县预备仓负责凭票兑粮,但总额不超过二十万石。 因为一府两县,拢共借给皇家织染局二十万石粮食。 而且楚王承诺,如果皇家织染局不能按时归还粮食,便由他负责归还。 亲王有每年五万石禄米,这才是李亨三人敢开仓借粮的根本原因…… 待到一切敲定,三位官员又对楚王殿下,感到深深的歉意。 “明明是我们的事情,却要让殿下背上这么重的负担。”李亨向楚王道歉道:“真是太对不起殿下了。” “没事的!”楚王殿下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忧国忧民道:“父皇常常教导我们,要敢于担当。何况本王的俸禄,都取之于民,这也算用之于民了。” 三人深受感动,都觉得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跟凶残奸猾的晋王不同,楚王殿下简直是菩萨心肠啊…… ~~ 待替殿下送走千恩万谢的三人转回,罗贯中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他们不知道殿下,还没资格领俸禄吗?” “那是,本王兜比脸干净。”楚王殿下丝毫不以为耻道:“不然先生这个楚王侍读,也不至于还得挂在我舅舅那里吃空饷。”m.biqubao.com 不同于一上来就按正规军组建,月月有饷银的王府护卫军。得等到亲王开府之后,王府官才有俸禄领。当然,刘伯温那种皇帝亲自聘请的王傅除外。 “而是偌大一个苏州城,靠纺织业吃饭的人家不下十万户,区区二十万石粮票怎么够?”罗贯中便听楚王语出惊人道:“本王要印一百万石的粮票!” “……”罗贯中嘴巴大张,能塞个鸭蛋进去。 但他知道,楚王此言非虚…… 来到苏州后,罗贯中奉命对苏州城的纺织业进行摸底。 通过询问调查,他得出结论。苏州城的织机大概在两千具左右。 每台庞大复杂的织机需要三名织工才能操作。再加上负责牵经、掉纬的工人,每台织机平均需要五名工人,也就是一万人。 但丝织业是个长长的产业链,上游还有缫丝,下游还有染色、提花、绣缎等若干环节,再加上运输、销售人员,整个行业保守估计有五万人。 而这五万人平均月薪是一千五百文,这还不算织户等东家的利润。 苏州的粮食比较贵,一石米需要五百文。所以二十万石粮票,只够一个月所用。 “而且要开展生产,还得采购织机、生丝吧?”朱桢给罗老师现场算账道:“所以别说二十万石了,就是一百万石的粮票,最多也就撑三个来月,勉强能等到市舶船队回来。” “好吧,我承认一百万石才够。”罗贯中点点头,瞪着老六大声问道:“可是你一共就借了二十万石粮食啊,怎么兑给老百姓啊?!” “哈哈哈,这就是粮票的妙处了。”朱桢却得意大笑道:“本王发行一百万石的粮票,只要准备二十万石粮食就绰绰有余了!” “为什么?”罗贯中有些蒙。 “因为苏州并不缺粮,只是工人们没有钱,买不起粮而已。”朱桢尽量用罗老师听得懂的方式解释道: “而且工人们的工钱,不可能只用来买粮食,还得买柴米油盐酱醋茶啊。所以我们只需要顶过最初一个月,粮票就会进入流通环节。不信走着瞧吧,到那时,来兑粮食的市民就会锐减,二十万石足够了。” “这样啊……”罗贯中将信将疑,又问道:“不过殿下,这样一来,是不是违约了?” “哈哈哈。合同文书就在这儿,你看清楚了,上头只规定苏州府以两县承兑二十万石大米,可没规定本王发行多少啊。”朱桢狡黠的一笑,又安慰一脸不安的罗老师道: “放心,本王还能坑老百姓不成?一定不会让他们吃亏的——等市舶船队回来,所有粮票我都会回收的!” (本章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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