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爹、娘——”
落雁看了归靡一眼,然后开口说:“归靡有要紧的事情要办,所以把我送回来,过一段日子他从城里回来,再来接我回去。”
“办什么事?走得这么急?”
江长勇皱着眉头追问,在山村里没有晓得骑马的人,归靡骑着枣红色的壮马,显得格外的惹眼,一下子就让他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爹,归靡找到了他的弟弟。”
落雁看着父亲,她一直觉得他了解归靡,甚至比她还多。
果然江长勇的神色一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怎样找到的?”
“昨天,他们找到家中来。”
“现在人呢?”
“归靡要跟他们一起回城,办些与他们的爹娘有关的事情。”
归靡把僵绳交给孔武,拉着落雁走到江长勇的面前,目光带着请求地看着他。江长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该来的不管怎样都会到来,他也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担心,只能是挥手道:“你放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落雁。”
归靡感激地点头,然后才转身离开。
眼看着他就要这样走远,落雁追上了两步,情急地唤道:“归靡——”
归靡停住了脚步,回过头,与她久久地对视。
落雁心里的不舍全部都涌了上来,也不去管身边站着的是她的爹娘和兄嫂,含着泪光扑进了他的怀里,便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一定要早点回来,一定要!”
归靡的眼中闪着动容的亮光。
孔武和金兰不知底细,以为归靡只是普通的进城,但他与落雁却是如此的难舍难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好笑的意味。落雁的娘看不下去,催促道:“不是说要进城办事吗?归靡,你就早去早回吧。”
归靡抹去落雁的眼泪,然后才翻上了马背,策马疾驰而去。
落雁扶着门循,目送着他的背影去远。
落雁的娘摇头道:“前两天才闹得不可开交,现在不过是分开几天就像糖粘豆一样,看你们都像什么样子?”
她和孔武、金兰,都转身各忙自己的事情去。
江长勇安慰地拍了拍落雁的肩膀,“放心吧,他一定会回来的。”
落雁含着泪光,此刻能够明白她心情的,就只有父亲一个。既然他已经开口,她也只能是忍耐地等待归靡回来。
嫁出去将近一个月,落雁重新住回到娘家,又像从前一样过日子。
金兰有孕在身,落雁的娘对落雁能够帮忙分担家务,还是感到很高兴的。她每日绣花、煮饭,闲时教侄儿青华识字,除了对归靡的思念不减之外,日子过得还算顺利。
转眼便是大半个月过去,这日落雁挽着篮子到河边洗衣服,还没有走近河边便碰到了竹桃。
“竹桃,篮子给我吧。”
落雁把她的篮子要过来,竹桃怀孕的征兆初现,时常恶心想吐,她让她坐在旁边休息,然后动手把她的衣裳也一并洗了。
“我又不是千金小姐。”
竹桃按着胸口坐下来,她刚刚才过去一轮想吐的感觉。她跟落雁是最好的朋友,既然她坚持要帮忙,她也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
“天气已经挺冷,你就少碰一点冷水。”
落雁把衣服浸湿,然后拿起了木棍,搁在石头上面捶打。
“你家的男人还没有回来吗?”
那日归靡骑着马把落雁送回家,竹桃在路上就看见了,当天就跑到江家去看望落雁,啧啧称赞骑马的滋味。眼看着落雁在娘家已经住了大半个月,而归靡还没有回来,她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要办的事情很麻烦。”
落雁叹了一口气,心头又再度有担忧涌
上来。
她轻声地问道:“竹桃,假若他再也不回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 落雁?”
竹桃猛然地睁大眼晴,“你为什么这样说?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落雁摇着头否认,“我只是随口说说。”
“吓我一跳。”
竹桃瞪了她一眼,“你家的男人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爱着,他又怎会不回来接你?以后别拿这些话来开玩笑,教人听了心里都胡思乱想起来。”
“嗯。”
落雁埋头搓洗着衣服,没有人相信归靡会不再回来,她或许是太过多虑。把衣服洗完,与竹桃在村口分手,落雁向着家中走回去。结果还没有走近门前,远远的便看到在老槐树下面停着的马车。她在杨府的时候,时常见到杨越坐这辆马车出入,但是它又怎会停靠在她的家门前?
101 杨越到访
落雁急步奔走回去,便听到里面传来的人语声。
杨越坐在堂屋,而有力端了茶水招待,就在她去河边洗衣服的功夫,他们两个人坐着马车从城里回来,并且已经进了家门。
“少东主,你怎会来村子里?”
落雁欢喜地奔过去,因为跑得太急,气息都变得急促胸口也不住地起伏。杨越的出现实在是太出人意表,她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眸光明亮地看着他,没有来得及思索,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
“落雁,我们又见面了。”
杨越还是穿着月白色的长袍,眉眼之间喻着温和的笑意。
他把茶杯放下,白哲修长的手指像是瓷玉一样。虽然隔了数月不见,但他的温文气度还是没有丝毫改变,这样的男子不管在任何地方,都是轻易就吸引住旁人的目光。“我跟有力一起回来,没有提前知会,很抱歉打扰到了你们一家人。”
“怎么会打扰?”
落雁连忙摇头,“少东主光临我们欢迎都来不及,只是怕地方太简陋,你不要嫌弃才好。”
把洗衣的篮子放下,她欢喜地张罗了起来。
翻出家里最好的茶叶,重新替杨越沏了一壶茶,然后又把她娘炒的五香瓜子拿出来作招待。春天的时候,落雁的娘在菜园里撒下打瓜的种子,然后抽藤爬蔓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便可以收成。挂满了藤蔓的打瓜其实是西瓜的一种,但是大小却只有两个拳头左右,并且瓤少籽多食之无肉。
熟透了的打瓜摘下来之后,用手掌一拍便可以四分五裂,所以才会称之为“打瓜”。
把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瓜籽收集起来,放进水里漂清然后晒干,等到想吃的时候便可以把铁锅烧热,加进适量的盐和五香料,炒得又脆又香然后出锅。落雁的娘的手艺在村里很有名气,她不单止很会做腌肉,就连炒瓜子也比别家做得好。“少东主,尝一尝这瓜子吧。
落雁把五香瓜子捧过来,满心欢喜地递给了杨越。“这是我们自家种自家炒的,在外头吃不到同样的滋味。
“谢谢。”
杨越其实不爱吃零嘴,但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拿起一些送到唇边磕开,果然是又脆又香,吃完之后唇齿间都余留着香气。
“好吃吗?”
落雁既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家里能拿得出手招待客人的就只有这些,希望杨越不要嫌弃才好。
“很好吃很特别的滋味,假若郡主在一定会吃到停不下来。”
“真的?”
落雁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她虽然已经嫁作人妻,但纯真的性情还是没有改变。
有力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看着她欢欢喜喜地与杨越说话,又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的妹妹是真心欢迎杨越的到访,但是她却单纯的没有猜到将会陷入怎样的境地。冥冥之中一切都早有安排,从他去城里做工踏进布庄应试的时候开始,那道命运的齿轮便开始承合转动。
假若他没有被大管事相中,把他留了下来做工。
那么他就不会把落雁带进城里,让她卷进如此复杂的旧恨情仇当中。但是天意早有注定,光凭人力又可以改变多少?
他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只希望这几个月的经历,让她已经长大到足够面对迎面.币来的风雨。
落雁出门之前家中只剩下侄儿青华,而爹娘和兄嫂都下了田干活。
此刻青华不见人影,估计他又是跑到了邻家去玩,落雁于是看着有力开口问道:“三哥,爹娘和大哥大嫂都还在田里,让我去把他们唤回来吧,他们看到少东主一定会非常欢迎和高兴。”
“落雁,我已经喊了青华去唤他们。”
有力阻止住她,然后目光投向了杨越:“少东主——”
“三哥,怎么啦?”
有力沉凝的面色,让落雁一下子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她终于从重逢的喜悦中抽身出来,志忑地看向杨越。
“落雁,我是来看我娘的。”
杨越抬起了头,眸光落在落雁的身上。
虽然分隔了几个月不见,而她也已经出嫁成为了别人的妻子,但她的单纯质朴依旧。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强硬地把她留下,否则今日就会是另一种后果。“看望夫人?”
落雁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杨越曾经亲口对她说过,他的娘亲已经去世,他又怎会跑到他们村子里来看望她?杨越一直跟随母姓,他娘亲的名字叫做秋水,她曾经猜想过这位擅长酿制桂花酒的夫人,与教晓她绣花和识字的秋叶姑姑一样,都是美丽温柔,碗约动人的女子。
“三——哥?”
落雁寻思不出答案,求助地看向了有力。
有力在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落雁,少东主的娘亲,就是教晓你绣花的秋叶姑姑,他是特意过来上香祭拜。”
“啊?”
落雁手中捧着的碟子跌落在地上,炒得又脆又香的黑瓜子撒得满地都是。她目定口呆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平复过来。杨越的眼中有酸楚的泪光,他苦笑着摇头道:“她一直独居在这里,却不让我们知道,甚至连原来的名字也弃之不用,或许她并不情愿有一天让我这个儿子过来看她。”
“少东主——”
落雁喃喃地开口,她的头脑中一片混乱。
秋叶姑姑是杨越的娘亲,而清欢是归靡的弟弟,他们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除了这些已经揭开的,到底还有多少隐言是她不知道的?她陷在重逢的喜悦当中,却忘记了归靡和清欢进城,是要与声名在外的承阳王爷为敌,那位王爷不管怎样说都是杨越的父亲。
而现在有力却告诉她,秋叶姑姑是杨越的娘亲。
她把她当作了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用尽心力教晓她识字、绣花,从来不求回报,,而她就这样眼看着她的丈夫要与她的家人为敌,但是却什么也都做不了。落雁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挤进了夹缝之中。归靡和清欢不可能轻易罢休,.币杨越是秋叶姑姑的儿子,同时也是承阳王府流落在外面的王子。
不管她偏向任何一方,她对另一方都有不可偿还的亏欠。
102 芳魂一缕
落雁的爹娘以及兄嫂,在田里收到有力带着少东主回来的消息,大家都吓了一跳。
贵客临门,他们事前居然半点准备也没有。
江长勇立即丢下锄头往家里赶,其他友也跟在后面回来。有力突然带着东主回家,惊吓大于惊喜,他们在心里多少怀疑他闯下大祸,所以杨越才会亲自上门教训。直到踏进家门,看到温文俊逸的杨越,江长勇的心才稍为平定下来。
这位少东主气度过人,不管怎样看来,都不像是上门追讨公道的样子。
“勇叔——”
看到江长勇踏进门来,杨越离座向他行礼。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眉眼平易近人,江长勇只听有力提到过他的少东主年轻有为,却没有预计是如此年轻,连忙不敢当地扶起了他。
“少东主,客气。”
他连连地摇头,”有力得到少东主的照顾,才在城里谋到一份差事,少东主远道而来是对他的看重,我又怎能当得起少东主的见礼?”
“我娘承蒙勇叔的关照,这个见面礼是后辈应该敬你的。”
虽然江长勇阻拦,但杨越还是坚持行礼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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