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示意她过来尝试。
落雁接过了归靡递到她手中的猪鬃毛刷子,把手上面还余留着他暖热的体温,她烧红着耳根,仿佛他方才所做的,把树漆来回的涂到木椅之上。“如胶似漆”果然不假,要把又黏又稠的树漆刷上去,看似简单的事情,但做起来却是很有讲究,不亚于她拿着绣花针刺破被枕。她不是刷得太重,就是刷的太轻,涂得像是大花脸一样,实在是非常难看。
归靡好笑地从身后伸手过去,执住了她的手心,教她来回地粉刷。落雁感觉到归靡身上的热力,隔着衣物传透过来,她的脸红得越发厉害,呼吸也乱了,头脑更加是晕晕沉沉的。
“归靡——”
她轻声地开口,几乎要化作一摊软水,倒在他宽厚的胸怀之中。
归靡拿走了她手中的刷子,扳过了她的身体,入神地注看着她。再过不久,她将会成为他的女人,所以他用的是占有的目光,这个世间只有他一个男人,可以用这样的目光注看她。
落雁的目光与他久久凝视。
跟这个男人相处的时候,并不需要言语,只是透过彼此相视的目光,她便似乎可以读懂他心中的千言万语。
没有等全部的桌椅粉刷完,落雁便挽起了篮子离开。
刷家具是细致活,需要花很多的时间,假若等归靡全部粉刷完毕,她回家就会太晚。
归靡带着大黄狗,一直把她送出了竹林。
他在桥头前面停下了脚步,就像落雁第一回过来,他最后送她离开的情形一样。落雁挽着洗衣篮走上了石桥,而归靡的目光仍然在桥头的另一侧紧紧相随。她低下头含羞,整颗心都被即将与这个男人相守,每个日子里的幸福和喜悦淹没。
075 初经人事
白露很快就过完,竹桃出嫁之后,寒露紧跟着接踵而来。
落叶与归靡的婚事,经过两个多月的筹备,也是一切都准备妥当。江长勇身为一村之长,女儿出嫁是全村人都关注的事情,而乐大夫不单止在江家村,就连十村八寨也是广有人缘,因此两个年轻人的婚事,便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村里不少人家的姑娘出嫁,都曾经请落雁帮忙绣过被枕。
因此轮到她成亲在即,大家都纷纷地送来贺礼。
有人送的是一篮鸡蛋,有人送的是一袋白米,物品虽不贵重但是情意却是极浓。落雁的娘用红糖以及特意在镇上订做的礼饼,一一回礼了回去,然后象征性地留下了几样,其余的都让孔武送到了归靡的木屋。
按照村里的习俗,婚事都是三天前就开始张罗。
落雁出嫁的日子定在初十,所以初八的这天早上,竹桃便已经第一个登门拜访。
“勇婶!”
她穿着一身粉艳的新衣,进门便嘴甜地向落雁的娘打招呼。
落雁的娘正在让孔武准备成亲当日设宴煮食的柴火,看到竹桃进门,脸上便露出欢喜的笑容。
“落雁在自己的房间,你进去找她吧。”
“那我先进去了,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就朝屋里喊一声。”
“好。”
落雁的娘一迭声地应着,竹桃出嫁之后,比在家的时候大方懂事多了,她打心底里希望落雁也能够像她一样。
竹桃走进房间的时候,落雁正在试看新做好的嫁衣。
“落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她突然之间开口,把正在琦思连连地落雁吓了一跳,她红着脸赶紧把嫁衣收了回去。竹桃反锁上了房门,呵呵地拿她取笑了起来。
“小妮子,你这是等不及在想念你的男人了吧?”
“才不是呢。”
落雁的脸都几乎要烧着,她不过是拿着嫁衣,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它出嫁时的情形,恰巧就被她闯进来撞破。竹桃凑近她的耳边追问:“你娘把‘压箱底’的东西拿给你看了没有?”
“都是成亲前的一夜才看的。”
“压箱底”的东西实质上就是男女交合的塑像,但凡普通人家都会有一件这样的瓷器,平时收藏在箱底里面,只有到了女儿出嫁的前夕,身为娘亲的年长女性才会拿出来展示,教晓新娘通识夫妻之道。
落雁以及不止是窘迫,简直想要找地缝钻进去。
明明她已经窘成这个样子,但竹桃偏偏还要追问那些让她最难为情的事情。
她不能想象自己在归靡的面前宽衣解带,然后与他裸裎相见会是怎样的情形。只要想到他会用结着厚茧的指节,抚摸过她身上的肌肤,她便全身都发烫,心跳也随之加速,没有办法再继续想象下去。
“第一次会很痛。”
竹桃凑近她的耳边,半是取笑办事关心的开口问:“你家的男人长得那么强壮,你害怕不害怕?”
“我——”
落雁的脸红得几乎滴出血,她的心里的确很忐忑,害怕自己无法承受新婚之夜的痛楚。但是归靡对她那么好,他一定不会伤害她,所以她先是点了点头,接着马上又摇了摇头。
“这是每个女子都必经的事情。”
竹桃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要第一次会痛,后面的滋味就会不一样。如果你真的害怕,就把心里的话告诉你的男人,他会对你温柔的。”
“谢谢你,竹桃。”
落雁心存感激,竹桃不亏是她同龄的好姐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了她安慰和开解,她的恐惧慢慢地消除。
大红的被褥堆放在落雁的床头,竹桃伸手在面料上面抚过。
她啧啧地称叹道:“落雁,你的爹娘和大嫂是真的疼你,看你的嫁妆,挑的都是最好的料子。”
“你爹娘对你也不坏,桂良更是把你当作宝贝。”
落雁的心里泛起暖意,竹桃的话半点也没有错,她的爹娘以及大嫂,他们从来没有计较她要嫁给一个孤儿哑巴,为了迁就归靡,礼数都是能免则免,丝毫没有让他为难,而替她准备的嫁妆,都是尽量挑选她成亲之后,与归靡一起生活能够用得上的。
能够有这样贴心的家人,她还有什么不称心如意的?
金兰怀孕已经有将近四个月,身形渐显,按照俗例“四眼”之人是不能碰新娘子的嫁妆,所以竹桃的到来是帮了落雁的娘很大的忙。她刚出嫁不久,对各种规矩还记得很熟,所以不需要特意指点,她已经在主动地开始干活。
她与落雁一起,用红纸剪了许多的“囍”字,不管是屋里还是屋外,只要是起眼的地方统统都贴上一个。被枕、木盆、箱箧,落雁要带着出嫁的嫁妆,她全部用彩带捆了,把“囍”字也同时绑了进去。
有力在竹桃登门地前一夜,已经从城里回到了家中。
他伤愈之后就回了城里做工,一直都没有离开杨越的布庄。他回来参加落雁与归靡的婚礼,不单止带回了月桂和翠萍送给落雁的贺礼,还带回了杨越送的布匹以及郡主送得龙凤镯子。
只是相处了短短的三个月,但他们都拿出真心对待她。
落雁抚过杨越托有力带回来的布料,他没有选最华丽的布料,而是挑了她在山村里可以用得上的。她的眼前浮现起那个温文优雅的男子,在寂凉的夜里独自喝着桂花酒的情形。他是无数女子梦寐嫁予的对象,她会在心底里把他当作兄长一样念挂,并且知道他一定会找到能够让他心仪的女子。
既然想到了杨越,落雁不期然的也同时想到了清欢。
自从他离开杨府之后,便再也没有了音讯。他有不能告诉她的秘密,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要离开的原因。往日相处的种种浮现在落雁的心头,带来的都是游走全身的暖意。不可能与他再有见面的机会,她只能是在心里祝愿他平安顺遂。
竹桃帮忙把事情干完,然后才离开江家。
她只嫁在同村,所以来去都很方便,临走前还跟了落雁约好明早会再来。她走了之后,落雁的姐姐沉鱼,也带着一对儿女回到了娘家。
076 出嫁前夜
出嫁在外的女儿,家中杂物太多不能常往娘家走动,但是妹妹出嫁这样的大日子,沉鱼是一定要放下农活赶回来发的。她在端午的前后实际上也回来过一趟,但那时候落雁跟着有力去了城里没有碰上,所以姐妹俩自年后就一直没有见过面。
“小姨!”
一男一女两个小外甥,进门便向着落雁扑了过来。
落雁连忙拿出长生果和喜糖给他们吃,青华从外面跑进来,立即便把表弟表妹领到园子里去玩。
沉鱼生产完两个孩子,身材是越来越圆润。
落雁的长相水灵灵的,姐妹俩原本的样貌就不大接近,再加上年龄的差别,这样一来更是差距更大。沉鱼拉着自己的妹妹,细细地打量说:“看妹妹这面色,后天出嫁的时候一定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妹夫真是好福气。”
“二姐!”
落雁羞涩地露出了笑意。
她张望着没有看到沉鱼跟丈夫一起进门,便询问道:“二姐夫呢?他没有陪你一起回来?”
“家中还有事情要做,所以他明天才能过来。”
沉鱼笑着回答说:“我们娘儿仨个今明两晚就住下了,等到你嫁出去之后再走。”
“二姐,包袱给我吧。”
她果然是打算小住两三天,所以把换洗的衣服都带了过来。落雁把包袱接了过去,替沉鱼拿进了自己房间。除了沉鱼之外,一些住得比较远的亲戚,也会提前一两天过来喝她的这顿喜酒,所以家中早就腾出了地方招待。
“沉鱼,过来帮忙!”
落雁的娘正是忙得不可开交,见到沉鱼开门,反正是自己的女儿也不需要客气,立即就把她召了过去干活。
马上就要出嫁的落雁,反而成了家中最闲的一个。
到了第二天,果然住得远的亲戚都陆陆续续地到来,落雁的娘舅、金兰的爹娘,都早早地提着贺礼上门,江家一下子热闹起来,里里外外进出的都是宾客。落雁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陪久未见面的亲戚说话,听他们的祝福和赞美之词,怀着期待的心情等待出嫁。
当天地夜里用完晚饭之后,落雁的娘烧了一大锅的热水,用木桶提进了落雁的房间,然后加进了皂象,让她从里到外都洗了个干干净净。等到洗完之后,她果然便把竹桃口中所说的“压箱底”的东西拿了出来,交到了落雁的手中让她琢磨。
“看懂了没有?”
落雁羞涩地点头,再加上浴后的热气,整张脸都泛着娇艳欲滴的桃红。
男女交合的瓷器,塑像栩栩如生,尤其是结合的姿势,都是教人一看就懂。想到归靡将会抱着她行周公之礼,她连抬起头去看自己娘亲的勇气也没有。
落雁的娘不舍地悠悠叹息了一声。
“懂了就好,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归靡的妻子,不可以再像在家里的时候使小性子。男人在外面挣钱养家很不容易,你能体谅就尽量多体谅他一点,夫妻之间要相敬如宾。归靡是哑巴,你要过得比别人都艰难些,但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疼爱你,你自己也是心甘情愿要嫁给他。以后就跟着他好好地过日子万一他真有欺负你,一定要回来告诉爹娘。”
“我知道了。”
落雁的心头突然之间就萌生出不舍,出嫁意味着不能再每天都留在爹娘的身边,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瓷器上。
“傻孩子。”落雁的娘把塑像收了回去,“今晚早点睡吧。”
她安慰了几句,然后才替落雁合上了房门走了出去。落雁把蓝花的帘子放下,吹灭了灯烛,倚靠在窗前眺望着外面的星空。
她此刻还没有睡意,遥想归靡在竹林里面,是否也跟她一样?
归靡站在江家外面的老槐树下,动容地看着落雁倚靠着窗口的身影。他已经来了许久,一直不舍得离开。明日她就要嫁予他成为他厮守一生的妻子,但是距离这样的时刻越近,他的心头越是患得患失。
他害怕明日一觉醒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没有成亲的许诺,没有婚宴的举行,他那么多年的等待只是镜花水月。
独居在竹林里面十多年,从来没有一刻他会觉得如此孤寂。
他想到了在十七年前那场变故中去世的亲人,可惜的是他们都不能亲眼看到他成家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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